趕回醫院,江宜坐在江浩的病床邊上,手裏捏著新列印出來的繳費單。
單子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零。
“姐,這錢……”江浩看著單子,聲音小小的。
“籌到了。”江宜把單子折起來,塞進包裏,“你不用操心這個,好好養病就行。”
江浩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怎麽籌的?”
“獎學金下來了。”江宜說,聲音很平,“還有…餐廳預支了兩個月的工資,我又找了個家教,家長看了我的高考成績,又得知我的專業排名,一次性付了10節課的錢。”
“真的?”江浩眼睛亮了一下。
“嗯。”江宜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所以你別想那麽多,下週乖乖做手術。”
江浩低下頭,手指摳著病床的床單。
“姐,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江宜的手停住了。
“瞎說什麽。”
“奶奶也是因為我……”江浩的聲音更小了,“要不是我沒及時發現,奶奶也不會……”
“江浩。”江宜打斷他,聲音有點硬,“不許這麽說。”
江浩不說話了。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奶奶轉到護理部了。”江宜換了個話題,“條件很好,有專人照顧。你做完手術,我就帶你去看看她。”
江浩點點頭。
“那我什麽時候能做手術?”
“下週。”江宜說,“醫生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穩定穩定。”
“哦。”江浩應了一聲,又抬頭看她,“姐,那你住哪兒?還回出租屋嗎?”
江宜頓了一下。
“我……找了個離學校近的地方,方便打工。”她說,“出租屋那邊,等我收拾完東西就退了。”
江浩看著她,沒再問。
江宜站起來:“我先回去收拾東西。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姐。”江浩叫住她。
“嗯?”
“謝謝你。”江浩說,眼睛有點紅。
江宜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病房,她靠在走廊牆上,長長吐了口氣。
包裏手機震了震。
她掏出來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江小姐,我是陳默。程先生安排我接您去別墅。您方便的時候給我回電,我隨時過去。”
江宜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坐公交回了出租屋。
樓道裏的燈還是壞的。她摸黑爬上五樓,鑰匙插進鎖孔,轉了轉。
門開了。
屋裏很暗,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江宜開了燈。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破了個洞,奶奶用舊布補上了。茶幾上擺著江浩的作業本,數學題做了一半。
廚房的煤氣灶關著。
她走到自己房間,開啟衣櫃。
裏麵沒幾件衣服。最厚的一件羽絨服穿了三年,袖口已經磨破了。夏天的T恤洗得發白,領口鬆鬆垮垮。
她想找個箱子,翻翻找找卻隻找到了一個編織袋,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去。
又去衛生間拿了牙刷毛巾。
收拾完,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住了幾年的地方。
牆上有江浩畫的畫。歪歪扭扭的太陽,下麵寫著“姐姐”。
冰箱上貼著奶奶記事的便簽,字跡已經模糊了。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
江宜站起來,拎起編織袋。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關上門。
下樓的時候,她給陳默發了條簡訊。
“我在出租屋樓下。”
簡訊發出去不到五分鍾,那輛黑色的車就停在了她麵前。
陳默下車,接過她手裏的編織袋。
“江小姐,請。”
江宜坐進車裏。
車子開得很穩。
陳默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程先生讓我先帶您去別墅。您弟弟的手術安排在下週三,主刀的劉主任是國內頂尖的專家。您奶奶那邊,護理郚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入住。”
江宜嗯了一聲。
“程先生今天有個重要會議,晚上會回來。”陳默繼續說,“別墅裏有阿姨負責做飯打掃,您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跟她說,程總說您可以在別墅裏隨便轉轉,先熟悉熟悉環境”
江宜沒說話,看著窗外。
車再次開進早上那個小區。江宜向外望去,一棟棟別墅隔著很遠,每棟都不一樣。
車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
白色的外牆,大落地窗。門口有個小花園,種著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陳默拎著她的編織袋,走在前麵。
“密碼是0608。”陳默在門口輸密碼,“程先生說,後麵會錄入您的指紋。”
門開了。
客廳很大,大到江宜站在門口,拿著手中的編織袋,有點不敢進去。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沙發是真皮的,很大,看起來能躺下三四個人。茶幾上擺著果盤,裏麵的水果她隻偶爾在超市見過,標簽上的價格貴得嚇人。
“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和客房。”陳默領著她往裏走,“二樓是主臥和書房,三樓是健身房和影音室。”
他帶她上二樓。
主臥的門開著。
房間很大,床也很大。窗簾是淺灰色的,拉得嚴嚴實實。門口是一個大衣帽間,看起來比她住的出租屋還要大。
“您的行李……”陳默看了眼手裏的編織袋,“需要我幫您整理嗎?”
“不用。”江宜接過編織袋,“我自己來。”
陳默點點頭:“那您先休息。阿姨在廚房準備晚飯,有什麽需要可以叫她。我先走了。”
他轉身下樓。
江宜聽見關門的聲音。
她站在主臥門口,沒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拎著編織袋走進去。
走進衣帽間,把袋子放在地上,她拉開衣櫃。
裏麵空蕩蕩的,掛著幾件男士襯衫和西裝。
應該是程渡的。
她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幾件T恤,兩條褲子,一件羽絨服。
跟這些襯衫掛在一起,顯得特別寒酸。
她把衣服掛好,關上櫃門。
然後坐在床邊。
床很軟,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一點。
她環顧四周。
房間很大,很幹淨,也很空。
牆上沒有畫,桌上沒有照片,床頭櫃上什麽都沒有。
像個酒店房間。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外麵是花園。遠處能看到小區的湖,湖麵上有天鵝。
很漂亮。
但她覺得有點冷。
她掏出手機,給江浩發了條訊息。
“我到住的地方了,環境很好。你好好休息。”
江浩很快回過來:“姐,你也照顧好自己。”
江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下。
她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浴室很大,浴缸能躺下兩個人。洗手檯上擺著沒拆封的牙刷毛巾,都是新的。
她拿起牙刷看了看。
牌子她不認識,但包裝很精緻。
放回去,她走出房間。
二樓還有幾個房間。她推開一扇門,是書房。書架上擺滿了書,她走過去看了看,都是商業管理類的,還有外文書。
另一扇門推開,竟然還是一個衣帽間。
裏麵掛著很多衣服,男裝女裝都有。女裝那邊,裙子、外套、鞋子,整整齊齊排列著。
標簽都沒拆。
江宜拿起一件連衣裙的標簽看了看。
六位數的價格。
她手一抖,把衣服掛回去。
關上衣帽間的門,她下樓。
廚房裏有個阿姨在忙活。看到她,阿姨笑著打招呼:“江小姐是吧?我是李阿姨,負責做飯打掃。晚飯快好了,您想在哪裏吃?”
“我……在餐廳就行。”江宜說。
“好嘞。”李阿姨繼續切菜,“程先生說了,您喜歡吃什麽可以告訴我,我給您做。”
江宜搖搖頭:“我不挑食。”
她走出廚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但她坐得很直。
茶幾上擺著遙控器。她拿起來,對著電視按了一下。
電視開了,正在播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地說著什麽經濟資料。
江宜盯著螢幕,但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腦子裏空空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阿姨端菜出來。
“江小姐,吃飯了。”
江宜走到餐廳。
長條形的餐桌,能坐八個人。李阿姨隻擺了一副碗筷,在她坐的位置。
菜很簡單。兩葷兩素一湯。
“不知道您口味,先做點清淡的。”李阿姨說,“您嚐嚐合不合胃口。”
江宜坐下,拿起筷子。
菜很好吃。比她平時吃的食堂好吃太多。
但她吃得很慢。
李阿姨在廚房收拾,水聲嘩嘩的。
江宜吃完,把碗筷拿到廚房。
“我來洗就行。”李阿姨接過碗,“您去休息吧。”
江宜點點頭,走出廚房。
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幹什麽。
最後又上了樓,回到主臥。
天已經黑了。
她沒開燈,就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花園裏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
遠處有車燈閃過。
她聽到引擎聲。
由遠及近。
最後停在別墅門口。
江宜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掀起一點窗簾往下看。
車門開了。
程渡從車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