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整。門鈴響了。
羅競開啟門。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長相普通,穿著幹淨的深灰色夾克,裏麵是白色圓領T恤,腳上一雙洗得幹淨的運動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指甲剪得很短。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
“羅總您好,我是趙大勇。”聲音不大,帶點南方口音,語速不快。
羅競讓他進來。
趙大勇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但沒有像林書意那樣評估什麽——他更像是在看“哪裏需要整理”。他看到牆角歪倒的礦泉水箱,走過去默默碼整齊;看到桌上散亂的檔案,沒有亂動,但把邊緣對齊了;看到沙發上搭著的一件外套,疊好放在扶手上。
然後他才走到折疊桌前,把保溫袋放下,開啟,端出一碗銀耳湯。
“羅總,我熬了兩個小時。您先喝點。”
羅競看著那碗銀耳湯,沒動。
“趙大勇,你的簡曆我看過了。很普通。”
趙大勇點頭:“我知道。”
“那你覺得我為什麽要用你?”
趙大勇想了想:“因為您需要一個不添亂的人。”
“不添亂?”
“您要打仗,沒時間管吃飯、管打掃、管交水電費、管快遞簽收、管車保養、管家裏的燈泡壞了誰來換。”趙大勇一樣一樣數,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清單,“這些事,我都能做。而且我不會問為什麽,不會打聽您的私事,不會在背後嚼舌根。”
羅競看著他:“你會什麽?”
“洗衣、做飯、打掃、收納、開車、記日程、提醒您吃藥、幫您擋不必要的電話。”他頓了頓,“我還會熬湯。各種湯。”
羅競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甜不淡。
“你為什麽想來我這裏?”
“上一家公司倒閉了,我需要工作。”
“僅此而已?”
“而且我看了您的采訪。”趙大勇遲疑道。
“什麽采訪?”
“三年前,《經濟觀察報》采訪您伯父,您也在場,說了一句話。”
羅競想起來了。那次記者問她:“羅小姐,你將來會進羅氏工作嗎?”她當時笑著說:“我會找到自己的路。”那時候她二十四歲,還在藏拙。
但趙大勇記住了。
“我覺得您不是開玩笑。”趙大勇說。
羅競放下碗。
“趙大勇,我給你年薪二十,負責所有行政後勤。試用期一個月。”
趙大勇點頭:“好。”
“但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頭。”
“您說。”
“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當我朋友的,更不是來當我男朋友的,做好你分內的工作。”
這話聽起來莫名其妙,但羅競想總有人認為“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女人的胃”,試圖通過廉價的餐飯實現階級的躍升。雖然她的心足夠誠實,但是她的胃難保不會投敵。
“好。那我先去把您廚房收拾一下。”
他站起來,走向廚房。
羅競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裏做了一個判斷:這個人,剛好出現,剛好能用。不好用就換。
她低頭繼續看簡曆。廚房裏傳來洗潔精的香味,趙大勇在刷她堆了三天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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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麵試財務。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說話拖泥帶水。麵了十分鍾,羅競就決定不要了。
她關上門,回到折疊桌前。
林書意發來訊息:“羅總,明天的物流沙龍,主辦方確認了。羅昭也在。”
羅競回複:“去。”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胃又疼了。
趙大勇從廚房端出一碗小米粥,放在她麵前。
“溫的。不燙。”
羅競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胃疼?”
“您剛才皺眉了,右手無意識按了一下胃的位置。”趙大勇說,“我注意到的。”
羅競沒說話,端起粥喝了一口。
好用。她心想。這個人,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