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老宅宴會廳,燈火通明。
二十幾個人圍坐在大圓桌旁,觥籌交錯。羅競穿著粉色連衣裙,妝容精緻,坐在母親身邊,笑得乖巧。
大伯羅正國坐在主位,端起酒杯,聲音洪亮:"今天兩件喜事!第一,競競的婚事定了,陳董下週就來下聘。第二,昭兒升任華東區總經理!"
掌聲響起。
堂哥羅昭站起來,舉杯對著羅競,笑得意味深長:"妹妹,哥哥敬你一杯,祝你嫁個好人家。"
羅競也站起來,酒杯舉得比羅昭低半寸,聲音軟糯:"謝謝大伯,謝謝昭哥。"
大伯母在旁邊笑著接話:"競競啊,女孩子家不用太要強,嫁得好比什麽都強。你媽當年不就是靠你爸——"
她沒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她在說:你媽沒本事,全靠嫁進羅家纔有今天。你也是一樣。
羅競母親臉色一白,低下頭。
羅競笑容不變,舉起酒杯轉向大伯母。
"大伯母說得對。女孩子確實不用太要強。"
她頓了頓,看了堂哥羅昭一眼,笑意更深了。
"要我說呀,昭哥也不用太要強。有大伯在前麵開路,總經理的位置不就穩穩的了嗎?我可沒昭哥這麽好的命。"
全場安靜了。
羅昭的笑容僵在臉上——羅競這個傻子!!偶爾說兩句機靈話總往人心口插。
大伯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發現沒辦法反駁。說昭兒能力強?這些年收拾的爛攤子也是有目共睹。說羅競比昭兒命好?一個早死的爹、懦弱的媽,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未婚夫"?
大伯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競競,話不能這麽說。你昭哥是男孩子,好男兒誌在四方嘛,總得敢闖敢拚,有銳氣就很好。競競是我們羅氏集團的小公主,隻要買買衣服,做做美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好了,這樣我們男人在外麵打拚纔有動力啊。"
羅競點頭,一臉真誠。
"對對對,我比昭哥命好,身邊能有大伯和昭哥兩個騎士。"說這話時,羅競的眼裏閃過一絲微光。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麽,然後說出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隻是覺得,要是當年我爸出事的時候,身邊也有大伯這樣的人就好了。"
安靜。比剛才更深的安靜。
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停下了倒酒的手。
羅競的母親在桌下猛地攥緊了她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羅競沒動。她看著大伯,眼睛亮亮的,笑容平靜。
"大伯,您說,我爸要是當時有人在旁邊幫他一把,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大伯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競競,"他的聲音很低,"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呀。"羅競歪著頭,語氣像在跟長輩撒嬌,"我就是想起我爸了。今天家裏團圓,少了他一個人,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她端起酒杯,對著大伯舉了舉。
"大伯,這些年辛苦您了。要不是您撐著,羅氏哪能有今天?我爸在天上看著,一定很欣慰。"
她喝了一口酒。
大伯沒動。他盯著羅競的眼睛。羅競沒躲,笑容不變。
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攻擊性。隻有一種幹幹淨淨的、無害的甜美。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她說的是"欣慰",聽到耳朵裏的是"虧心"。
大伯母終於回過神來,尖著嗓子說:"競競,你爸都走了十五年了,你老提他幹什麽?讓他在地下安息不行嗎?"
羅競轉頭看她,笑容不變。
"大伯母說得對。不提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大伯母碗裏。
"大伯母,您多吃點。您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操心太多了?家裏的事、公司的事,都靠您和大伯撐著,真是辛苦。"
大伯母的表情僵住了。這話表麵是關心,但內裏經不起深究——羅昭不爭氣,羅正國也不是什麽好鳥,當年靠著她孃家的支撐上位,這些年在外麵小動作不斷,聽說一把年紀還搞出了什麽私生子。
羅競低頭吃飯,動作優雅,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桌上重新熱鬧起來,有人開始說別的話題,有人故意大聲笑。但那種安靜留下的寒意,一整晚都沒有散。
羅競知道,從今天起,她在羅家不再是"乖女孩"。
她不在乎了。
散席了。羅競走到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母親追上她,手還在抖。
"競競,"母親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她能聽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會惹多大的麻煩?"
羅競看著她。母親的眼角有皺紋,頭發白了一半,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薄的葉子。
"媽,"羅競說,"當年我爸出事那天,你在哪?"
母親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羅競看著她的反應,心裏有什麽東西沉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
"下週陳董來的時候,我不在。"她說。
母親抬起頭:"你要去哪?"
羅競沒回答,轉身走進夜色。
她沒告訴母親,她已經約了陳董最大的競爭對手,明天上午見麵。她也沒告訴母親,她卡裏的兩千萬,就是為這一天準備的。她更沒告訴母親,她再也不打算演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匿名號碼發來的訊息:
"羅小姐,你爸當年留下的東西,不止遺囑。明天見了陳律師,你就知道了。"
羅競盯著螢幕。夜風把她裙角吹起來。
她回了三個字:"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