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定在兩周後。
趙大勇拿著裝修方案第三次走進羅競辦公室的時候,林書意正好從裏麵出來。兩人在門口擦肩而過,誰也沒看誰。
羅競坐在窗邊,麵前攤著三份檔案。左邊是遠洋的收益權協議,中間是盛達的合作合同,右邊是一張白紙,上麵寫著幾個名字:羅正國、羅昭、王建國、江臨。
趙大勇把裝修方案放在桌上。
“羅總,施工隊下週一進場,工期十二天。通風十天,月底可以搬。”
羅競看了一眼方案,沒翻開。
“林書意那邊也出了一份方案,你看了嗎?”
趙大勇愣了一下。“她沒給我看。”
“她說發你郵箱了。”
趙大勇拿出手機翻了翻,果然有一封兩天前的郵件,附件是林書意做的裝修方案。他沒讀。
“我沒注意。”
羅競看著他,沒說話。趙大勇低下頭。
“下次注意。”羅競把兩份方案推到一起,“你們商量著定。定不下來再來找我。”
趙大勇拿著方案出去了。羅競聽到他在走廊裏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她拿起手機,給林書意發了一條訊息:“以後重要事項,抄送我。”
林書意秒回:“收到。”
下午兩點,羅競約了獵頭在創意園旁邊的咖啡館見麵。
獵頭姓周,四十出頭,在行業裏做了十五年。她帶來三份簡曆。
“羅總,這三個人都是目前市場上比較搶手的。不過您現在的公司規模,要挖他們有點難。”
羅競翻了翻簡曆。第一份,某物流公司區域經理,業績平平。第二份,運營主管,跳槽頻繁。第三份,一個叫“周敏”的女人,三十二歲,某外資物流公司的倉儲經理。
“這個周敏,什麽來頭?”
“在某外資幹了五年,業績不錯,最近在找下家。不過……”獵頭的語氣有些遲疑地道。
“不過什麽”
“不過這個周敏很有個性,業內傳她離開公司的原因是受夠了洋人的體味”獵頭一邊聳肩一邊道
羅競不置可否,合上簡曆道:“約她明天麵試。”
獵頭走後,林書意從隔壁桌走過來坐下。
“羅總,您覺得周敏能用?”
“能用。不過風險有點高。”羅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的理想人選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林書意知道她說的是誰,沒再追問。
回到創意園,趙大勇在走廊裏等她。
“羅總,裝修的事我跟林書意商量了,用她那家的方案。”
羅競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她那家貴七萬?”
“貴有貴的道理。她那家做過恒遠的辦公室,施工標準高,工期短。我那家便宜,但要盯得很緊,我沒把握不出問題。”
“林書意怎麽說?”
“她說如果我用她那家,她來盯現場。”
羅競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坐下。
“所以你們倆都覺得自己那家對,但最後用了她的?”
趙大勇站在門口。“是。因為她的方案對公司更好。”
羅競看著他。“趙大勇,你覺得自己哪不如她?”
趙大勇想了很久。“她比我聰明。她想的比我遠。”
“那你覺得她哪不如你?”
“她不太信任人。”
羅競沒評價。“裝修的事你負責盯,但每天跟她同步進度。我要看到你們倆在一個頻道上。”
週三上午,林書意敲門進來。
“羅總,羅昭在董事會上提議,把羅氏華東供應鏈的倉儲業務外包給盛達。合同金額一年八千萬。”
羅競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羅昭真是病急亂投醫。”
林書意看著她。
“羅氏集團全國一張網的供應鏈優勢,是羅競父親當年親自佈局的。如果羅氏把華東倉儲外包,就等於在自己的喉管上放了一把刀。外包商隨時可以卡住他的脖子。”
“那我們要不要——”
“不要。”羅競站起來走到窗前,“讓他自己作死。”
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機,翻到王建國的號碼。“但我需要跟王建國談談。”
下午四點,盛達物流總部。
羅競走進王建國的辦公室,沒有寒暄,直接坐下。
“王總,羅昭給你八千萬的合同,你心動嗎?”
王建國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八千萬的單子,誰不心動?”
“但你不會簽。”
“為什麽?”
“因為簽了,你就是羅氏的附庸。他今天給你八千萬,明天就能換掉你。倉儲外包合同,三年一簽,到時候你的倉庫建好了、團隊配齊了,他一腳踢開你,你找誰哭去?”
王建國吐了口煙,沒說話。
“但如果你跟我合作,情況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羅競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推過去。
“恒遠的華東區網路使用權在我手裏。遠洋的收益權也在我手裏。這兩樣東西,加上你的倉儲資產,可以打包成一個新公司——估值至少四個億。”
王建國拿起檔案,翻了翻。
“你出網路和收益權,我出倉儲,新公司我占六十,你占四十。但運營權歸我。”
“憑什麽運營權歸你?”
“因為你的優勢不在運營。我研究過,你的倉儲成本比行業平均水平高百分之十二。但如果我來運營,一年之內,成本降十個點,利潤多四百萬。四年下來,多出一千六百萬。你讓出來的那百分之二十的運營權,換的是真金白銀。”
王建國把檔案放下,看著她。
“羅總,你這是空手套白狼。”
“不是空手。”羅競說,“恒遠的網路使用權和遠洋的收益權,這些東西,你有錢也買不到。”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方案什麽時候能出?”
“兩周。”
“好。兩周後,如果你的方案能說服我,我們就幹!”
羅競站起來,伸出手。王建國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