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七點,城東大排檔。
塑料棚,紅色塑料凳,地上竹簽紙巾。油煙混著啤酒味。
羅競穿黑色羽絨服,牛仔褲,平底鞋,紮低馬尾,沒化妝。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瓶礦泉水。
十分鍾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頭發白了一半,舊夾克,拎帆布袋。環顧一圈,走過來坐下。
方遠。
他沒寒暄,從袋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油膩的桌麵上。
“你要的東西。”
羅競沒立刻拿。她看著方遠。
“你要什麽?”
“兩百萬。”方遠的聲音沙啞,“國內不太平,我想把女兒送出國。”
羅競看著他。兩百萬,以她現在的現金流來說不是小數目。
“成交。”
她開啟信封,抽出檔案。
是一份內部審計報告,日期父親去世前一個月。封麵:羅氏集團華東分公司專項審計(非公開)。
翻開第一頁。
不是財務資料。是一份通話記錄。父親去世前三個月,與一個號碼通話三十七次。機主備注:妻。
第二頁,母親銀行流水。父親去世前一週,母親賬戶收到一筆匯款,五十萬。匯款方:大伯母名下的離岸公司。
第三頁,醫院監控截圖。父親住院那晚,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女人提著保溫桶走進病房。背影,羅競一眼就認出來。
她把報告裝回信封,收進包裏。抬起頭看著方遠。
“這份報告,還有誰看過?”
“你大伯。”方遠說,“他看完讓我‘處理掉’。我當時鬼使神差偷偷藏了起來,現在我慶幸自己藏了一手。”
“為什麽現在拿出來?”
方遠沉默了幾秒。
“你爸當年對我有知遇之恩。他走了,我也對這個行業失望了,轉向了別的行業。可沒想到,羅正國不放過我,這些年我一直躲躲藏藏。”
“直到前些天,我的一些老朋友告訴我羅總您開始查前些年的事情,羅正國坐不住了”說到這裏方遠開始激動起來,“他想抹平一切。”
“我自己倒沒什麽,可·····罪不及家人”說到這裏方遠的聲音有點顫抖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羅競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清楚——這個人當年留下這個東西,未必不是兩頭下注。隻不過前些年羅競一直韜光養晦,羅正國氣焰囂張,方遠找不到買家,而羅競這段時間的行動讓方遠嗅到了機會。
隻不過這錢她能給,就不知道方遠有沒有命花了,羅正國可不是吃素的。當年的事如果方遠果真清白,羅正國又怎麽會讓他在行業裏再也混不下去呢。
“錢明天到賬。”
她站起來,走了。
走出大排檔,夜風很冷。她站在路邊深呼吸。
謎團越解越多,但是她相信,總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上了車,趙大勇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發動車子。
“羅總,去哪?”
“回公寓。”
車子開動。羅競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她拿起手機,給林書意發訊息:“幫我查我母親十五年前的銀行流水。全部。”
林書意秒回:“收到。”
羅競放下手機。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不會去找母親對質。不是現在。
現在她要做的事隻有一件:贏。
贏了,纔有資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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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上午十點。銀行張經理來了。
西裝革履,公文包鋥亮。坐在折疊桌前,環顧這間四十平“辦公室”,表情管理很好,但眼神在估算存活率。
“羅總,您申請的抵押貸款,行裏批了。八百萬,年化五點八,三年期。”
羅競沒簽。
“八百萬不夠。我要一千五百萬。”
張經理推眼鏡:“您抵押物估值一千兩百萬,按七成,八百萬是上限。”
“再加一份擔保。”羅競從抽屜拿出一份檔案推過去,“遠洋集團供應鏈資產收益權協議。未來三年,每年至少七百萬現金流。”
張經理接過去翻了兩頁,眼神變了。
“遠洋的?”
“對。你可以打電話核實。”
他起身到走廊打了五分鍾電話。回來時表情不一樣了。
“一千兩百萬。年化五點五。極限。”
羅競伸手:“成交。”
簽完合同,張經理走了。林書意從裏間出來:“一千兩百萬,加江臨四百萬,加自有八百萬,加張叔一千五百萬——三千七百萬。啟動資金夠了。”
羅競點頭。她站起來,走到那個寫著“三年,五億”的簡陋白板前,下麵加了一行字:“第一目標:吞掉羅氏華東供應鏈。”
林書意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趙大勇從廚房端出排骨湯:“羅總,湯好了。”
羅競坐下來喝了一口。
“趙大勇,辦公室下週簽合同。裝修的事,你跟林書意對接。”
“好。”
羅競放下碗,看著窗外。
對麵居民樓有人在曬被子,花花綠綠,在風裏鼓成帆。
她在這裏住了三個月。夠了。
下一站,創意園。
再下一站,羅氏集團的大樓。
她要從那張主位上,把大伯“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