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秘書長,給您介紹一下,”羅昭笑著說,“這是我堂妹,羅競。以前在我們羅氏掛過職,現在自己出來開了個小公司。”
“小公司”三個字咬得很重。
劉秘書長上下打量了羅競一眼,禮貌地笑了笑:“年輕人有闖勁,好事。”
羅競伸出手:“劉秘書長您好,我是羅競。競合物流。”
劉秘書長握了一下,很快鬆開,轉頭跟羅昭說話去了。
王建國倒是多看了羅競兩眼。
“競合物流?”他說,“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羅競說:“競合物流正在走遠洋集團的供應商審計流程,已經過了初審。”
王建國的眼神變了。遠洋的供應商審計是業內出了名的嚴格,能過初審,說明這家公司的底子不差。
羅昭的臉色微微變了。羅氏集團申請了三年,連初審都沒過。
“初審而已。”羅昭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過了也不代表能進名單。”
羅競笑了笑,沒接話。
她不需要接。她隻需要讓在場的人知道——她進了初審,而羅氏沒有。
王建國看著羅競,沉默了兩秒,然後拿出手機,開啟微信名片頁:“羅總,加個微信吧。改天聊聊。”
羅競掃了碼。
旁邊的劉秘書長看到這一幕,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王建國這個人,在行業裏以務實著稱,不加沒用的微信。
羅昭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快。
羅競收起手機,沒有急著跟王建國深聊。她端著香檳,站在窗邊,像是在等人過來。
王建國沒走。
“羅總,”他說,“你剛才說的合作,具體是什麽方向?”
羅競看了他一眼:“我手裏有一個電商客戶,華東區的配送需求一直在漲。盛達在華東有五個倉儲中心,如果你們有閑置資源,我們可以合作。”
“那個客戶什麽來頭?”
“通過了遠洋體係審計的服務商。”羅競說,“具體的體量和方案,改天約時間細聊。”
王建國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追問。一個能過遠洋初審的公司,手裏又有遠洋係的客戶,體量不會小到哪去。更重要的是,這種客戶帶來的不是一筆生意,而是一套標準——能讓他的運營團隊提前跑一遍遠洋的流程。
“行。下週到我辦公室坐坐。”
“好。”
兩人碰了一下杯。
羅競轉身的時候,看到江臨正站在十步遠的地方,跟一個老頭聊天。他似乎一直在看她。
這次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大概兩秒鍾。
然後江臨微微點了下頭,像是一種無聲的致意。
羅競也點了下頭。
沒有對話,沒有名片交換。但羅競知道,這個人她遲早要打交道。
沙龍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主辦方安排了一個小型午宴。
羅競不打算參加。她來這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見到了羅昭,確認了他的慌亂;拿到了王建國的合作意向;更重要的是,她讓這個圈子裏的人知道了一件事:羅家的那個“小公主”,不是來買衣服做美容的。
她走向門口。
趙大勇已經把大衣拿過來了。
“羅總,車在外麵等著。”
“嗯。”
她穿上大衣,走出酒店大門。
陽光很好。她站在台階上,深呼吸。
上了車,林書意從前座回過頭:“羅總,王建國加您微信了。”
“嗯。”
“他是認真的?”
“他不想漏掉任何一條可能的機會。”羅競說,“這個老油條能在一灘渾水的盛達走到今天,謹慎是他最大的優點。”
林書意點了點頭。
車子開動了。
羅競看著窗外。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想起陳律師給她的那張照片——保溫桶上的牡丹花。想起父親遺囑上斷掉的筆跡。想起那行列印的字:“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找你母親。”
她還沒準備好。但她知道,她遲早要走進那扇門。
手機震了。一個陌生號碼。
“羅競小姐,我是江臨。方便的話,週四下午三點,城西老碼頭咖啡館見。不是鴻門宴。”
羅競看了一眼日程:週三下午見王建國,週四下午可以。
她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公寓,羅競開啟電腦,把今天沙龍上收集到的名片和微信備注整理好。
王建國的微信頭像是一張貨輪的照片。她點進去,備注“盛達物流CEO,週三下午見麵”。
然後她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趙大勇在廚房裏熬魚湯,香味飄過來。
她的胃叫了一聲。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
“魚湯還要多久?”
“二十分鍾。”
“多放點薑。”
“好。”
羅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趙大勇係著圍裙切薑的背影。
她想起林書意說的“幹淨”——她是一張白紙。
但白紙遲早要寫滿字。
問題是,誰來寫?
她自己。
隻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