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沙龍設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羅競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一排黑色轎車,其中幾輛掛著外地牌照。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麵是深灰色羊毛大衣,頭發放下來,化了淡妝。不是宴會上的“小公主”,也不是談判時的“女強人”——介於兩者之間,像來隨便聽聽課的。
林書意走在她左邊半步的位置,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上麵是今天參會的人員名單和背景資料。
趙大勇走在後麵,背著羅競的電腦包,手裏拎著保溫杯。
“羅總,名單上有一個您需要注意的人。”林書意劃著平板,“恒遠集團的少東家,江臨。他今天也來了。據說是臨時加的行程。”
羅競腳步沒停:“恒遠?”
“對。資產規模是羅氏的近三倍。做跨境物流起家,這兩年開始往供應鏈金融延伸。他本人很年輕,二十八歲,沃頓MBA,回國三年吞了六家公司。”
“來幹什麽?”
“主辦方說是‘觀摩學習’。但業內人士猜,他在物色新的收購標的。”
羅競走進大堂,目光掃了一圈。簽到台前排著隊,基本都是中老年男人,西裝革履,油頭粉麵。她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隊伍裏,顯得有點紮眼。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對同伴說:“這誰帶來的?”
羅競當沒聽見。
簽到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她的名片,愣了一下:“羅……競合物流?羅總,您這邊請。”
她走進主會場,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趙大勇把保溫杯放在她手邊,低聲說:“枸杞菊花茶,護眼的。”然後退到後排的助理席。
林書意坐在她旁邊,開啟平板,開始實時更新會場動態。
“羅昭在貴賓廳。”林書意說,“跟幾個行業協會的領導聊天。他今天帶了兩個助理,一個負責拍照,一個負責遞名片。”
羅競沒說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會場裏的人越來越多。羅競注意到,有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掃過來,帶著好奇、審視,或者單純的“怎麽有個女人”的疑惑。
她沒躲,也沒迎上去。就坐在那裏,喝她的茶。
九點半,主持人上台,沙龍正式開始。
第一個環節是嘉賓發言。羅昭作為“華東地區物流行業青年代表”上台,講的是“數字化時代的物流新生態”。
PPT做得很漂亮,資料也齊全。羅競聽著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講的案例裏,有一個專案的資料是造假的。不是憑空捏造,是誇大。把一百萬的利潤說成三百萬。
羅競看了林書意一眼。林書意已經在平板上記下來了。
羅昭講完,台下鼓掌。他走下台的時候,目光掃過會場,看到了羅競。
他的笑容停了一秒。
然後他走過來,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羅競,你還有臉來?”
羅競抬頭看他,笑得甜甜的:“昭哥講得真好。資料特別漂亮。”
羅昭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羅競在說什麽。
“你——”他壓低聲音,“你別以為手裏有點東西就能怎麽樣。大伯的法務不是吃素的。”
羅競歪了歪頭:“我沒怎麽樣啊。我就是來學習的。昭哥不會連學習都不讓吧?”
羅昭盯著她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林書意小聲說:“他急了。”
羅競沒接話,繼續喝茶。
第二個環節是圓桌論壇,主題是“物流行業的資本運作”。台上坐著五個人,四個中老年男人加一個年輕女人——看胸牌是某投資公司的副總裁,姓周。
主持人問:“各位覺得,未來三年物流行業最大的機遇在哪裏?”
男嘉賓們輪番發言,說的都是“政策紅利”“市場規模”“技術驅動”之類的套話。
輪到周副總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機遇在整合。現在市場上小散亂的物流公司太多了,資本應該去做整合者,而不是隻投單個專案。”
台下有人點頭。
主持人又問:“那最大的風險呢?”
周副總想了想:“最大的風險是——這個行業太‘老’了。老的思維、老的人、老的玩法。新玩家進不來,老玩家不想變。”
現場安靜了一瞬。羅競看到有幾個老男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笑了笑。
圓桌結束後是自由交流環節。酒店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在人群中,羅競端了一杯,站在窗邊。
羅昭又過來了。這次他身邊帶著兩個人——一個是行業協會的副秘書長,一個是盛達物流的CEO王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