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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那瞬。
一杯酒從頭頂澆下。
有人站起來,指甲幾乎刺進我肉裡。
「小三我見過不少,親姐知三當三的還是頭一個!」
「呸!真不要臉!」
唾液混著白酒,從我臉上蜿蜒而下。
像深冬的魚鋪。
冷到骨子裡,腥味醃入骨髓。
有時看著屋外的陽光。
我忍不住想。
什麼時候可以不用待在這裡。
不用為幾毛錢和彆人磨破嘴皮。
謝聿安不用天天出差,我也不用在交房租時看房東臉色。
能有個孩子。
有個家,有個和謝聿安過日子的家。
不用太大。
能曬到太陽,能用塑料瓶種幾顆多肉,能放下一張桌子一張床。
足矣。
我大概太蠢。
所以每次都忽略了,謝聿安聽到這些話時微微凝澀的表情。
他應該是在嘲笑。
嘲笑我這八年拚勁全力要給他一個家的人,隻是一個表演獨幕劇的小醜。
嘲笑我對他掏心掏肺,換來的卻是再做不成媽媽的慣性流產。
啪!
臉上的劇痛,將我驚醒。
數不清的手夾著尖厲的指甲,伸向我臉上身上。
帶著對小三冰冷的憤恨。
頭皮扯破。
嘴角打破。
領口撕破。
臉頰高高腫起,血流進了嘴裡,我也被推到在地。
咒罵聲,奸笑聲,小孩的啼哭聲。
像一陣巨大的風暴。
將我裹挾,壓的我幾乎窒息。
爸媽和容月站在兩米之外。
冷冷看著這一幕。
像一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
他們甚至抱著小孩子,指著我調笑:
「寶寶,看!好不好玩?」
玩?
玩。
在他們眼底,我從來不是家人。
是個可有可無的累贅,需要時利用,嫌惡時拋棄的玩意兒。
我忍著疼,抖著手,給謝聿安發語音。
「聿安,我被人打了」
冇人回。
綠色的聊天框透過淚,變成巨大怪物的嘴。
我嚥下血沫。
顫著聲說:「你再不來,我會一屍兩命。」
幾秒後,他回覆。
「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
全身的血液,像被火燒融。
黏住。
我趴在地上,慘笑出聲。
笑自己這一生。
這一段。
實實在在是個笑話。
手機被踹落。
尖叫聲在耳邊炸響:
「我這輩子最恨小三!小三都該死!這小三還懷著孕!給我打!」
「踩她肚子,踩死這個孽種!」
肚子傳來劇痛。
我想到流掉的那兩個孩子。
想到手術室慘白的燈光。
冰冷的手術器具。
淚終於滾落。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躁動。
容月率先迎了上去,一邊接過男人手裡的紅豆酥,一邊嗔怪他。
「我不過說了一句想吃紅豆酥,你就跨城去買,丟下那麼多客人多不合適!」
謝聿安一邊笑著道歉,一邊朝這邊走。
他絲毫冇有發現癱在血泊中的我。
離我三步遠時。
謝聿安腳步微頓,話音帶著斟酌:
「寶寶,我一會還得出去。」
容月瞪眼:「乾嘛?」
「你姐剛給我發資訊說,被你姐夫打了,我去看看。」
我扶著牆壁,搖搖晃晃站起來。
朝即將轉身的謝聿安,啞聲發問:
「謝聿安和我結婚的明明是你,」
「你嘴裡的姐夫,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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