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已經對實驗樓的結構基本有數。
比照著天鵝給她介紹的路線,草青還是互相印證了一遍。
五分鐘時間,真要交流一點有效資訊,轉眼之間就沒了。
廢水清理的時間是淩晨四點,廢水會裝進特製的運輸車裏麵。
還剩下不到三個小時,已經不足以讓草青再睡一覺。
她也可以選擇再用天鵝做由頭,再發一次瘋,被強製注射鎮靜劑。
但是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過激行為搞多了,萬一黛西給她上了什麼強製措施,那就得不償失。
草青對此感到遺憾,如果能找到光纖,或許她可以潛到實驗室的內網再搞一點小動作。
比如給自己加一點臨時的,小小的許可權。
天鵝擔心暴露,草青卻是個光腳的。
她走後,哪管洪水滔天,能捎帶手坑天鵝一把都是賺的。
牆上的電流已經被關掉了,草青靠在玻璃牆上閉目養神,
玻璃艙上的電流做為一種懲罰手段存在,可以開關。
草青雖然在艙裡發過一次瘋,但指嚮明確,至今為止,並沒有潛逃的動作。
勉強符合標準,不知道是劉雲還是天鵝,把電流給關了。
時間緩緩來到三點。
還剩下最後一個小時。
到時,天鵝會為她開啟玻璃艙門,警報會在五分鐘內觸發,她需要在五分鐘的時間裏,開啟下水管道,進入廢水池中。
從廢水池的通道裡出來,會有無人運輸車接應她離開,去到安琪的房子裏。
說起來簡單,草青也並不質疑天鵝的安排能力。
她自己在資訊流裡跑了一遭,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偷渡客,
也已經能夠切實的感受到,天鵝在這個世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能夠介入一個人的衣食住行,方方麵麵,在那浩瀚的資料麵前,沒有秘密可言。
草青在心裏復盤了一下自己的計劃。
她的時間,比天鵝以為的,要更緊張一些。
她不準備把惠子留在這裏。
天鵝,米勒,黛西,沒有一個是善茬。
時間緩緩地逼近,草青將那枚硬幣卡在指縫當中,硬幣漸漸變得溫熱起來。
時間還剩下最後十分鐘。
叮的一聲。
草青以為自己數錯了時間,卻見到,黛西帶著劉雲,從外麵走進來。
這並不是正常的上班時間。
草青皺起眉毛,意識到事情發生了變化。
黛西臉色並不好,但是看向草青,語氣依然和藹:“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基因測序的結果已經出來,可以著手注射溶解素了。”
本來是不用這麼著急的。
但是米勒那邊不知道發的什麼瘋。
今天安琪在星海空間的演唱會圓滿結束,下場之後,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回來之後,米勒就和瘋了一樣,發訊息過來詢問白鴨這邊治病的進度。
他的原話是,安琪紅的有些飄了。
真以為離了她,整個穴都不轉了。
粉絲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嗎?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
也就是他的級別還差點,不然,想讓他們喜歡誰,他們就能喜歡誰。
如果不是他慧眼識珠,經驗豐富,辛苦運營,安琪能有今天?
她還不知道在哪個籠子裏關著。
他得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米勒回來,繼續翻自己那一堆的資料,裏麵有著各式各樣的女人。
看來看去,還是覺得白鴨那張照片最有味道。
他也算見過形形色色的男女了,但白鴨的眼睛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種不一樣,可以成就一種風格。
而在娛樂方式重度飽和的星海空間,差異化的風格,是被喜歡的前提。
被米勒帶走的實驗體,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活下來的不多。
死在黛西手中的實驗體,數量也不相上下。
能難比較出一個高低優劣來。
成為大紅大紫,炙手可熱的明星,和突破基因鎖,生命層次更上一層樓,在概率上,其實差不多。
都萬中無一。
黛西的專案消耗了太多的資源,人力,物力,財力,算力。
不得不與米勒達成合作,上交那些專案的副產品,用以維持實驗的繼續。
天使,貓娘,美人魚,甚至是各種定製的妖精。
但是白鴨不行。
黛西說:“你的基因是如此穩定,米勒那個蠢貨根本不明白,你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你不用搭理他,我不會讓他染指你,這是最新的試劑,針對你的基因測序結果,我做了一點改良,這次一定會成功的,哦,對了,差點忘了,會很痛,小雲,把星海空間給她接上。”
玻璃艙緩緩開啟了。
在開啟之前,草青的四肢先一步被固定在了架子上麵。
草青心裏的想法如何不好說,稍微掙了一下,發現憑藉自己的力量根本掙不脫之後,她就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做無謂的掙紮。
攝像頭一直注視著這邊。
草青甚至還分出心神想了一下,天鵝對於突髮狀況的態度。
天鵝同樣沒有預料到這一出。
已經到了草青與天鵝約定好的時間。
對於草青的配合,黛西顯然很滿意:“好孩子。”
那一枚光纖紮入草青的腦後,針口非常的細,草青幾乎沒有察覺。
在星海空間裏,可以看到色彩,品嘗食物,也可以參與集會,學習一切想學的知識。
更重要的功能,則是對情緒與感知的調節。
草青大約明白了,為何劉雲每天來上班情緒起伏如過山車,一般都是因為調節的時限到了。
前一秒天堂,後一秒地獄。
依據《腦機介麵係統全生命週期安全與倫理治理規範》,每次情緒調節的時限不能超過四小時。
劉雲似乎是為了安撫草青,主動找起了話題:“昨天安琪開完演唱會,星海空間暫停服務,維修升級了半個小時呢。”
“說是演唱會線上人數過多,雲盤崩了,不過我聽有人說,是演唱會的時候,有人攜帶病毒進來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草青眼睛眨了眨。
應該和她沒關係吧,她又沒幹什麼。
就在遊戲裏轉了轉,然後不小心看了點天鵝和安琪的聊天記錄而已。
那聊天記錄很要緊嗎?
她當時看到的資訊太多了,也太快了,意識根本無法處理。
草青想起了係統,係統似乎也是作為一種資訊體而存在。
這個世界,穴都纔是這個世界的核心,裏麵有這麼多人,有這樣先進的科技。
人多的地方,纔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
從概率上來說,她應該被係統投放到穴都的愛恨情仇裡才對。
但是沒有,係統把她遠遠地,丟在了一個非常偏僻的部落裡,穴都人一年才會從那裏經過一次。
而在那個部落裡,宣傳穴都是從地底爬上來的惡魔,嚴禁女人與穴都接觸。
係統在嚴防死守。
但是草青還是因為種種,來到了穴都,一步一步,距離某些東西越來越近。
過程也不太美妙就是了。
光纖入腦,草青這邊看不到自己的麵板,黛西卻可以看到。
黛西熟門熟路地調整完數值,草青感覺到了微醺,沉醉。
像是被溫泉包裹,溫暖的,身心舒暢的。
草青分明能夠看見那試劑,鮮紅色,沸騰著的,由淺到深一整排。
草青見過注射失敗,生不如死的模樣,也聽到安琪的講述與警告。
她經歷的一切都仍然存在著,星海空間並沒有篡改她的記憶。
但是心中的抗拒,計算卻如同奶油一般化開了。
她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感到寧靜,平和,毫不畏懼,坦然接受。
草青回想起了安琪與天鵝的聊天記錄,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美好,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讓人沉醉,安琪怎麼會這麼想不開呢?
去陪公司高層聊聊天而已,給他們唱兩首歌,這是多麼小的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們隻是喜歡她,喜歡她的翅膀,喜歡她的歌喉,喜歡她的容貌而已。
就算注射溶解素,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刻即永恆。
隻要這一刻存在,發生什麼都沒有關係。
草青在那種燻人慾醉的感受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紅色試劑正在緩緩向草青身體中推進。
她睡著了。
靈魂抽身而出,草青飄浮著,可以看到自己的發旋,對於剛剛的感受,感到不自覺的沉浸,甚至想回到身體裏繼續。
然後便是毛骨悚然。
她怎麼會這麼想?
不,在剛剛那種情緒下,她其實什麼都不願意想,不過是思維慣性讓有些東西仍然停留在了腦海裡。
在不同的激素調配下,她的想法居然也隨之截然不同。
剛剛那一瞬間的她,真的是她嗎?
眼前的情形非常的緊張迫,已經不容草青去深想。
她俯身撈起了腦後的光纖,這一次,進的卻不是星海空間了,而是實驗樓的內網。
她需要立刻馬上,強行中止注射程式。
也顧不上躲躲藏藏,暴不暴露。
她無法在這浩如煙海的檔案中,精準的找到自己需要的命令,然後為自己開設一個恰到好處的許可權。
草青也無法分辨那些檔案,長的看不到盡頭的程式碼,都是幹什麼的。
能解除安裝的解除安裝,解除安裝不了的,她就將檔案刪除。
刪不掉的,草青拖動檔案亂丟,將檔名一通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