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檔案亂七八糟地攪合在一起，像是在燉一鍋大雜燴，
又好像把鍋碗瓢盆，鞋子內褲，西瓜藍莓全部塞進滾筒洗衣機，然後一鍵開啟。
黑髮小人爭分奪秒地跑進跑出，上竄下跳。
防火牆在第一時間被觸發，以極快地速度逼了過來。
黑髮小人靜止了一瞬，好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在僥倖混過了第一層初篩之後，再次暴起。
一回生二回熟，她連現編的工夫都沒有，移除不了的檔案，便通通張冠李戴。
在草青平等的攻擊下，實驗樓每一層都響起了一級警報。
不好說這是草青開啟的警報，還是警報是為了提醒大家提防草青。
不管怎麼說，注射中止了。
草青鬆了一口氣，然後被防火牆攆的滿地亂竄，一邊竄一邊也沒忘記繼續刪刪改改，順手的事。
黛西目光疑惑，她快步走到門外，語氣憂慮：“這是怎麼回事？起火了嗎？”
天鵝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一級警報，有不明生物入侵，請所有人立即終止訪問星海空間，等待後續通知。”
天鵝的聲音在大樓的每一寸響起。
攝像頭篩選過每一張臉。
劉雲本來準備按照天鵝的指示離開，誰想黛西卻折返了回來。
劉雲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地頓在那裏。
黛西眉毛深深地皺起。
注射溶解素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這讓黛西感覺到了某種不祥。
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隱憂。
她隱約有種感覺，今天邁出這道門，她將再也沒有機會，繼續推進這個實驗了。
實驗就是這樣，並不總是能按部就班，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
她是如此地看重白鴨。
黛西不接受意外出現在白鴨身上。
黛西的聲音強硬：“不用理他，手動注射。”
草青還在星海空間裏東躲西藏，將打遊擊戰發揮到了極致。
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疲……防火牆不知疲憊，瞬息之間，已經更新了兩代。
整棟實驗樓的燈光時明時滅。
惠子仰頭，左顧右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不敢再砸玻璃了，焦躁地重重捶了一下地板。
鬼麵蝶撲扇著翅膀，在玻璃艙內飛起又落下。
蛇人蟒蛇粗的尾巴重重砸在玻璃艙上，發出哐當的聲音，長發如瀑，在地上拂過。
草青在攝像頭裏看見長著翅膀的安琪。
不，不是安琪。
而是殘次品。
有些人的翅膀上沒有羽毛，稀薄的血肉覆蓋在骨頭架上，看起來非常的醜陋。
還有的，自己沒了雙手，卻長了一雙發育不良的翅膀，在腋窩處徒勞地扇動。
一個籠子裏能關上數十隻，擠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餘也沒有。
隻能在一個鳥食一樣的盆子裏搶食。
這麼看起來，黛西對自己，確實很好。
有單獨的玻璃艙，有吃食，還有作為獎賞的牛奶和餅乾。
防火牆飛速地掠過。
草青能感覺到那防火牆中蘊含的能量。
伴隨著草青造成危害的進一步升級，防火牆已經從控製，圍堵，嘗試捕捉，變成了全方位的消殺。
草青每一次動作，都變成了在鋼絲上起舞，她在每一層穿行，開始嘗試開啟那一重又一重的防護門。
她太能跑了，在1到18層來回閃現，天鵝為了縮減黑髮小人的活動範圍，開始主動一個區域一個區域關停服務。
大樓裡的燈一盞一盞，一層一層地滅掉。
在短短地一分鐘內，一到十層的電力係統，網路空間全部關停。
草青隻能退行到下麵八層。
在電光火石間，羽人的玻璃艙門被開啟了。
十來隻羽人連滾帶爬地落到了地上，茫然地環顧著周圍。
草青終於找到了開門的檔案！
同類檔案檢索——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必須在防火牆趕到之前，把惠子那扇玻璃艙開啟！
一扇接一扇的門被開啟。
異種小心翼翼地伸出腳，踩到了玻璃艙外的土地上。
實驗室的許多層傳來各式各樣的嘯叫。
蛇人蜿蜒窸窣著爬過了台階，貓女輕輕地跳下來，一口就叼起了地上的一個耗子，嘎巴兩下嚼了，尾巴愉悅地甩了甩。
羽人輕盈地飛了起來，居然真的有能飛的！
就連草青都震驚地多看了一眼。
然後被防火牆掃到點邊，差一點就魂飛魄散。
天鵝之前嘰嘰歪歪地說什麼，放走惠子會承擔雙倍的風險。
這下好了，已經數不出多少隻了。
他隻用搶險救災就可以了。
草青不再耽擱下去，趕在停電之前，順著光纖回到了身體裏。
她的時間卡的非常精細，幾乎下一秒，草青所在的16樓也停電了。
星海空間同樣隨之關停，那種讓每一個毛孔都通體順泰的感覺漸漸散去。
這種感覺很難讓人不眷念，草青心裏不可避免地升起了遺憾，然後強行壓製了下去。
整棟大樓都位於地下，電一停，便伸手不見五指。
黛西心中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
黛西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做好了決定，開啟了自己手環上的照明裝置，她迅速地從抽屜地拿出針筒，抽取量筒裏麵的試劑。
並不是每一隻實驗體都有接入星海空間的待遇。
絕大部分情況下，為一些小型生物注射藥劑，都是手動操作。
這個活通常是由助理來完成，但是黛西這裏，因為常年在一線研究，對於基礎的活計，她依然非常熟練。
她決定立刻給白鴨注射溶解素。
劉雲驚住了，開口提醒：“那個，星海空間已經停了。”
這個時候注射溶解素，實驗體會死的！
那根本就是超越了人類極限的痛楚。
黛西沒有理她，一步一步走向草青。
然後，她的手被抓住。
黑暗中，草青黑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一樣，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這個在黛西麵前，一直配合良好的異種，一出手，就扭折了黛西的胳膊。
黛西痛的在地上打滾。
劉雲瑟縮著往角落裏退。
黛西手環上的照明裝置熄滅，草青其實並沒有看到她，但是劉雲的呼吸聲實在是太重了，甚至還有自以為壓的很低的抽泣聲。
穴都人不太運動，依賴各種科技來維持身體的狀態和營養的平衡。
各種指標健康極了。
但是在草青看來，他們實在比荒野上的人，要脆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