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寫了一個比較長的句子:“你為什麼可以看見我?”
安琪說:“我能看見鬼嘛。”
對著草青有些震驚的臉,安琪挑挑眉:“我從小就能看見一些古怪東西,尤其是那些快死的人,天鵝其實也不信啦,但是他讓我不要告訴別人……會被當成病人。”
草青若有所思。
安琪身上確實有一種,遊離於塵世之外的冷冽氣質。
這讓她身上的那一具翅膀也多了兩分神性。
難怪擁有這麼高的人氣。
和米勒,粉絲在一塊兒的時候,安琪的話很少,關在這個衛生間裏,話倒是出乎意料的多。
“其實不隻我能看到啦,玄貓也可以,我記得12層有一隻,你可以去看看,看它搭不搭理你。”
草青在心裏暗暗記下。
“天鵝要的東西,是一個u盤,在公司總部的伺服器上,但是總部大樓的安保等級非常高,裡三層外三層的,安保審核非常嚴格。”
“米勒那個豬頭,隻是公司外圍,他和我吹牛,前麵再死36個繼承人,就能順位到他了。”
“關於公司的東西,或許天鵝也知道,但是他沒有辦法直接告訴我們,許可權不允許。”
安琪輕聲說:“他和我一樣,都住在籠子裏。”
“你一看就是很厲害的人,不像我,都幫不上天鵝的忙。”安琪的神色看起來有點失落,“我自己這裏都好大一個爛攤子。”
安琪帶來的訊息非常有用。
提供的落腳點,也是草青迫切需要的,草青同她道了謝。
米勒開始在外麵敲門催促,將門敲的震天響。
草青非常厭惡把門砸的砰砰響的人,臉色難看地飄了出去。
米勒大著嗓子嚷嚷:“搞什麼,不想幹了嗎?安琪,我警告你,差不多行了,還真把自己當角了。”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那個白鴨接過來,人家可是跪著求我把她帶出去。”
安琪從廁所裡走出來,臉上重新恢復了麵無表情。
她翅膀一振,結結實實地扇了米勒一巴掌。
米勒撞在一旁的桌架上,草青推著上麵的瓷瓶往他腦袋上砸。
“我靠!”
清脆的嘩嘩響聲,米勒腦袋上被開了一個小口子,一摸,一手的血。
得益於穴都發達的醫療科技,米勒這種程度的外傷,在醫療艙裡躺了半小時就好了。
草青比劃著問:“這樣得罪他,會不會對你不好?”
安琪閉著眼睛,周圍的工作人員在她旁邊忙前忙後,安琪像是在自言自語:“最近工作太多了。”
一旁的助理接話:“是啊,安琪姐辛苦了。”
草青明白過來,最近安琪的工作很多,米勒暫時不會找她的麻煩。
另外一位助理說:“安琪姐,已經有很多人在星海空間裏等你了哦。”
草青來穴都,被提及最多的,就是星海空間,這個東西在草青腦海中模模糊糊地勾勒了一個輪廓。
但是卻始終不能具象化。
就好像一個五十年代的人,驟然穿越到了兩千年,看見街道上大大小小的低頭族,而產生的困惑。
他們究竟在那塊方形板磚裏麵,幹什麼?
安琪閉上眼睛,腦袋後麵連線著一根細長的光纖。
草青可以感覺到安琪的情緒,雀躍,而又滿懷期待。
安琪在期待什麼?
草青回想起劉雲下班的時候,和天鵝打招呼——她說,星海空間見。
在星海,劉雲會再度見到天鵝。
安琪是在期待與天鵝見麵嗎?
草青圍著那根光纖轉了兩圈,試探性的伸手一撈。
下一刻,天旋地轉,像是一滴水匯入大海,星光躍入銀河。
世界在她眼前重構,龐大的資訊流幾乎淹沒了她。
在資訊洪流的洗刷之下,草青感覺自己被切割開來,碎成了一片一片,散落到整個巨大的,沒有邊界的資訊網中。
眼前的場景不斷地切換,草青認了出來,這是自己在車上玩的那個紙牌遊戲。
——
房間裏,艾拉偷偷開啟了家長的遊戲裝置。
她用媽媽的立體投影,騙過了裝置認證,開啟了遊戲機。
她自己也有智腦,但是,未成年防沉迷真是這世界上最糟糕的東西。
艾拉熟門熟路地開啟了紙牌遊戲。
今天的遊戲好像有一些不一樣。
操縱的角色後麵站著一個黑髮黑眼的小人。
和醜陋的怪獸比較起來,黑髮黑眼的小人,看起來惹人憐愛極了。
以前有這麼一個小人嗎?
艾拉不記得了。
不管了。
她開始抽牌,每一張牌上,都有技能。
這個遊戲需要一點輕微的策略,不同組合的牌技,能打出來的傷害截然不同。
艾拉懶得去找攻略,更不想自己去計算,覺得哪一張差不多,就出哪一張,完全憑感覺。
這導致她總是打不過最終的那個boss。
艾拉看了一遍自己的卡牌,拖出來一張,瞄準怪物釋放技能。
沒有成功。
奇怪,卡住了嗎?這個小人明明還在動啊。
小人坐在其中的一張牌上,用更小的手,指著那張大大的牌。
艾拉下意識去拖這一張牌。
技能釋放成功。
這是一張輔助卡,剛好有效剋製了對麵怪獸的攻擊方式。
這是遊戲新出的提醒機製嗎?艾拉覺得有點意思,坐直了身體。
小人很聰明,滿螢幕跑上跑下。
提醒艾拉開暴擊,用道具,還有卡牌的重新整理時間。
艾拉在這一關足足卡了三天,這一次,從頭到尾,像做夢一樣,就這麼順順利利地通關了。
通關結算畫麵,艾拉正準備截圖留念,黑髮小人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就不見了。
艾拉退出去,重進,甚至重新開了一局,卻再也沒有找見這個黑髮小人的蹤影。
這個黑髮小人挺可愛的,不知道後麵會不會出周邊,艾拉心想。
……
星海空間裏,有品類豐富的全息遊戲。
徐樂齊是一個懷古念舊的人,比起那些五光十色的全息,他還是更喜歡畫素遊戲。
他的裝置裡,存有好多2D的畫素遊戲。
近些年來,更多的資源流向了全息遊戲,定製全息電影。
他纔不到30歲,在新一輪的網上浪潮中,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老人。
他開啟裝置裡的農家樂。
收了這一撥作物,他就可以從白銀農場,升級為黃金農場了。
徐樂齊懷著愉悅與期待,點開,然後瞪大了眼睛。
有人在偷自己的菜。
黑髮小人揹著一個筐,咬牙切齒地把最後一個蘿蔔從地裡拔出來,裝進自己的筐裡。
怎麼有賊啊???
徐樂齊操縱著自己的角色去追。
滑鼠一通狂點,黑髮小人揹著蘿蔔,從遊戲裏,逃到遊戲外。
在徐樂齊錯愕的目光中,黑髮小人直接跳到了他的電腦桌麵裡,在資料夾裡一路狂奔。
“不是……這什麼鬼啊。”
徐樂齊去按電腦的重啟鍵,
電腦關機不了。
畫素遊戲已經是一個非常冷門的東西了,電腦病毒這種東西,更是遙遠的像是上一個世紀的事。
從主腦接管人們的電子裝置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這種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黑髮小人消失了,電腦介麵也恢復了正常。
徐樂齊愣愣地坐在電競椅上,重新點開自己的遊戲,看著裏麵一片狼藉的田地。
種下的胡蘿蔔全部被拔走了。
他還種了鮮花,那些鮮花倒是還好好的,整整齊齊地插在土地上。
徐樂齊覺得莫名其妙,惱火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遺憾。
剛剛電腦鬼抽的一幕,應該錄下來的。
“嘖。”
同一時間,有好些人都發現,自己的智腦裝置,工作列下方多了一個黑髮小人的圖示。
黑髮小人揹著雙手,在工作列裡走來走去。
如果去點那個圖示,黑髮小人就會皺眉看你。
有點詭異,又有點好玩。
……
草青意識的觸角進入了一個又一個裝置。
這種感覺非常的奇妙,很多的資訊湧了過來,草青無法儲存,記錄這麼龐大的資訊流,哪怕隻是觀看都非常勉強。
她花了好些時間,才把散落在各個裝置的意識撈回來,給自己拚了一個全屍。
資訊流的速度,和人類的時間並不是一個維度。
草青感覺這個步驟非常的艱難困苦,好不容易把自己拚整齊,她爬到一個人的智腦上,看了一眼時間。
過去了兩個小時。
這裏實在太大了,轉的草青暈頭轉向。
那些她愣頭愣腦,瞎闖過後的防火牆已經整合起來,在更高許可權的調配下,開始在整個網路世界圍獵她。
她不能再這麼瞎跑下去。
草青模仿著自己看到的東西,給自己套了個彈窗廣告的殼子,縮在資訊世界的一角。
不時啃一個蘿蔔。
然後嘗試著,按照關鍵詞去檢索,篩選資訊。
她輸入安琪。
安琪的熱度很高,帖子很多,討論什麼的都有。
安琪的108個金主,安琪的原生臉,安琪的基因序列。
在龐大的資料流中,裏麵有整齊劃一的水軍,還有粉絲的控評,在資訊流的底層,還充斥著大量的,以安琪為物件的黃色臆想。
草青動了動手,把那些不堪入目的合成圖片,視訊,全部一鍵清空。
回收站都給揚了。
身後的防火牆一步一步圍堵上來,在彈窗廣告被抓去消殺之前,
草青把自己打包,混跡進這些和安琪有關的帖子當中,偽裝成了一個狂熱的,熱衷於給安琪做資料的粉絲。
身後追逐而來的防火牆停了下來,似乎有些猶疑不定。
草青順著安琪的這些資料往外飄。
就這麼從防火牆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草青想了想,又檢索了一下天鵝。
安琪,天鵝。
草青順著關鍵詞,找到了安琪與天鵝的聊天包。
足足十多個G。
在草青反應過來自己看到了什麼之前,她已經把這些看完了。
安琪是天鵝從荒原上救下來的。
在安琪麵前,米勒把“你不幹有的是人乾”這句話掛在嘴邊。
但是事實上,前麵捧了十多位長著翅膀的天使,真正大紅大紫的,隻有安琪一人。
米勒一直試圖複製安琪的成功,都沒能成功。
那些長著不屬於人類器官的異種,大多還是流連在酒局,用來滿足一些見不得光的意淫。
安琪和天鵝聊了很多很多。
聊怎麼死。
天鵝與她認真地探討,分析了各種死法。
天鵝在這裏麵展現出了專業的心理師的素養,提供了到位的情緒價值。
安琪非常依賴天鵝。
最終讓她活下來的,是因為安琪意識到,無論她怎麼死,她最終,一定會被實驗室回收。
安琪無法接受這件事。
似乎是因為翻找了天鵝的聊天記錄,防火牆升級了,火燒屁股一樣攆了上來。
這一次,草青套的皮殼沒有再發揮效果。
草青拍拍屁股,順著光纖,溜了。
她今天昏睡的時間已經非常長。
天鵝和安琪一人一機,物傷其類,不得自由。
隻有草青,住在真正的籠子,再不回去,她又得挨電擊了。
草青回到了實驗樓。
回去之前,她又跑了一趟安琪提到的12樓,見到了上次那隻貓女。
貓女看不見草青,匍匐在地,蜷縮著環抱住自己,一雙眼睛怯怯的。
正在用舌頭舔著地上的餅乾屑。
這一幕讓人極度不適。
草青又轉了一圈,直到身體漸漸蘇醒,也沒有見著安琪口中的玄貓。
她回到了身體裏。
手腕內側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紅痕,但是疹子已經消退了。
劉雲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草青說:“有點頭暈。”
“還有一點藥物殘留,憑你的身體素質,應該再有半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劉雲沒有黛西那麼冷硬的心腸。
這種往人體注射過敏物質的行為,在她眼中,和投毒沒有分別。
她幾乎有點不敢看草青的眼睛,默默給草青送了一份牛奶和餅乾。
甚至主動開道:“另外一隻異種那裏,我也送了,你放心,它那邊沒什麼事。”
草青道:“謝謝。”
草青沒再說話,默默地在心裏背記實驗樓的路線。
這一天晚上,攝像頭再度上傳資料的時候,機械人從牆角裡走出來。
天鵝沒有問草青之前發癲是怎麼回事。
隻有五分鐘的時間。
天鵝道:“16樓下麵有一個廢水發酵池,試驗室的廢水有很強的腐蝕性,大概每過一週就會清理一次,隻要你在清理的當天晚上,沿著管道,就有機會出去。”
草青問:“你就不能開一個許可權,讓我從大門裏走出去嗎?”
天鵝說:“這會留下記錄,會暴露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