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打小就接觸著這樣的關係,耳濡目染,關係網背的比族譜都熟。
草青聞言愣了愣:“接連兩任出了這樣的差錯,京中沒有派人來調查嗎?”
宋懷真說:“明裡暗裏的欽差來過幾撥,確實是巧合,山洪一事,朝中還派了皇子外撫賑災,此事做不得偽。”
這可真不一定。
草青在這種巧閤中聞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在小說裡,賀蘭峰在景朝境內好幾起天災人禍。
接連兩任潮安郡守,都未能順利入職。
這山洪正正好將郡守送走,偏偏賀蘭峰也在此地。
賀蘭峰出入的地方,哪來這麼多巧合。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草青下意識覺得,這裏麵興許有著賀蘭峰的手筆。
宋懷真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算了,就算真有什麼事情,也和我們沒關係,我們就一過路的,備好盤纏出發即可。”
宋懷真轉過身,想站的離草青近一些。
偏偏阿若一點眼色沒有,愣是大馬金刀地橫在兩人中間。
宋懷真幾次想繞開阿若,都被擋的嚴嚴實實。
阿若的心智一看便異於常人。
以宋懷真的教養,倒不至於對阿若口出惡言。
畢竟明麵上,世家子從來都憐貧惜弱,尤其嗬護女人。
更何況,話一說出口,草青又得用“這不是宋家的僕人”來堵他的話。
既然都不是宋家的僕人,天天帶在身邊幹什麼!
宋懷真深吸了一口氣:“你既然出來,怎麼不多帶一些人,外頭人多眼雜的,萬一碰上什麼事,像她這般,能頂什麼用?”
阿若兩眼一瞪,擼起袖子:“我頂用,你纔不頂用。”
宋懷真無語。
草青隨口胡說:“這不是出來捉你的奸嗎,為你麵子著想,總不能鬧得人盡皆知,你說是不是。”
宋懷真:“……”
草青轉頭安慰阿若:“阿若是最棒的,我們不和他一般見識,前頭有賣梨膏糖的,吃不吃?”
阿若被轉移了注意力:“吃!”
草青與阿若加快腳步,把宋懷真甩在了後麵。
宋懷真想跟上,卻發現自己居然要小跑才能跟上這兩個女人。
真是見了鬼了。
宋懷真在後邊氣喘籲籲:“山采文,誰教你這麼走路的,你的儀態呢?”
“管好你自己。”
“夫為妻綱——”
“滾。”
這邊攤販雲集,宋懷真所說的那個什麼珍寶齋也在這條街道上。
宋懷真拿著簪子,虛空對著草青比了比:“這個簪子雖然做工粗陋,倒也頗有兩分野趣,很襯你的氣色。”
他也不問價錢,又指了幾款:“除了這幾個,剩下的全部包起來。”
這都是老闆自家手藝,打包二兩銀子。
草青給阿若買了一份梨膏糖,看見旁邊是一家書坊,提裙走了進去。
掌櫃迎上來:“你家夫君要些什麼書?”
待看到從後麵跟著進來的宋懷真,掌櫃就徹底撇下草青不管,熱情地接待起了宋懷真。
宋懷真手裏還攥著那根簪子。
草青翻閱著櫃子上的書。
這書用竹簡編製,沉的厲害,字的筆畫也多,順序瞧著更是彆扭。
好在原主底子好,看起來倒也還算得上通順。
在這個朝代,書基本是手抄的,一筆一劃,端正又規整。
某種意義上,每一本都是絕版。
宋懷真走過來,瞥見草青翻的是史書。
“你看這個做什麼,你又不用考科舉,”宋懷真說,“再說了,你真想看,到了京城,這些我書房裏都有。”
草青微哂。
原主在江城待了這麼多年,就沒進過宋懷真的書房。
哪怕她親自去前院尋宋懷真,也隻能在書房外麵候著。
宋懷真對草青的譏諷渾然不覺:“我看這塊墨不錯,這墨上銘文,竟是永結同心,倒是少見。”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似乎有些感慨。
他眼含期待地看向草青。
草青沒管他,一本一本看過去,她挑選的不是誌怪遊記,或者話本子一類的書,都是正史,間或夾雜著兩本兵書。
因這竹簡實在是沉,草青能帶走的書有限,她反覆比對,挑的很認真。
那掌櫃的有些尷尬地站在旁邊。
他頭一回見到,女子挑書,男子在店裏東摸西看的。
這一挑,眼瞧著,都要日落了。
宋懷真自己掏錢買下了那塊永結同心的墨錠。
草青終於挑好了。
三本史書,一本兵書,疊在一起厚厚一摞。
四兩銀子,這已經很貴了。
而宋懷真那塊其貌不揚的墨錠,竟要十六兩銀子。
不知什麼時候起,這書坊的客人多了起來,分散在書坊的各個角落。
書坊裡並未有交流,各自都很安靜。
一其貌不揚的男子站在門口,往店裏進來。
阿若的視線看了過來。
宋懷真一手墨錠,一手玉簪,緊跟在草青的身後,欲言又止。
那男子陡然加快了步伐,朝著草青靠過來。
草青親手抱著自己選回來的書,心情不錯,不時低頭翻開看一眼。
一步,兩步,三步。
男子低垂的眉眼中閃過一道凶光,他低著頭,側身:“借過。”
宋懷真伸手,似乎是想觸碰草青的肩膀。
阿若把還剩下一半的梨膏糖小心地裝好,妥帖地塞進懷中。
然後在草青錯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抄起草青手中的書,重重砸到男子的頭上。
竹簡劈裂,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裂開的竹刺刮擦的男子滿頭滿臉都是血,應聲倒地。
以阿若的力氣,他捱了阿若這一下,一個腦震蕩都是輕的。
宋懷真驚斥:“你幹什麼!”
草青低頭,看見男子掉落到地上的匕首,悚然一驚。
像是摔杯為號,書坊裡的其它客人紛紛圍了上來,個個步履矯健生風。
無聲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三人圍在了中間。
並沒有給三人太多反應的時間,這些人各自拔出了藏在腿部或者腰部的武器,訓練有素地沖了上來。
刀光劍影,每一招都直衝首級。
草青忍痛把手裏的書砸了出去,然後飛快地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
藉著匕首,勉強擋住了迎麵撲來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