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有些驚異於草青的力量,一擊不得手,並未糾纏,乾脆利落地轉向了宋懷真。
宋懷真被逼的連連後退,踉蹌地往書坊深處跑。慌不擇路地推倒了書櫃,倒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這群人紛紛追了過去。
他們是衝著宋懷真來的。
草青盯著宋懷真,思考了一秒自己就這麼當一個宋家寡婦的可能性,然後想起尚未支取的十萬兩白銀,還是決心救人。
“阿若,幫個忙。”
阿若調整了一下懷中梨膏的位置,然後飛起一腳,把最近的一個蒙麪人踹進了牆裏。
這話並未誇張,
牆真的裂開了。
草青扔掉匕首,撿起這人掉在地上的劍,劈斬刺向另一人。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阿若已經往外扔了三個人了。
她扔的不亦樂乎,這夥人瞧見了阿若這邊的失利,又分了幾人,前來阻攔阿若。
宋懷真一邊跑,一邊把書往後邊扔,好幾次,金屬的寒光都擦過他的腦袋,或者劃過他的腋下。
耳朵傳來刺痛感,溫熱的液體滑落下來。
血,是血。
宋懷真心神劇顫。
然後被自己的前衫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宋懷真心想,完了。
他要死了。
武器迎麵刺下來,宋懷真下意識閉上眼睛。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一瞬中,他走馬觀花,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他三歲開蒙,五歲便能指物成詩,十歲通經,十五那年登科及第。
家族榮耀繫於他一身,他也從未辱沒家族。
他的官途才剛剛開始,前方亦是一片坦途。
他還沒有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不甘心啊。
他又想起了黎嵐。
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是一個少年的情竇初開。
到現在,黎嵐都還沒有音信。
他沒能娶她,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她。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宋懷真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那個追逐不休,極盡兇惡的男人已經死了,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劍。
宋懷真整個人猶在夢中,恍恍惚惚。
在他身後,露出草青的眉眼。
她此時看起來是有一些狼狽的,身上的衣袖和裙擺都被砍下了一大截,一身廣袖流仙裙,愣是被拆的七零八落。
這是草青自己揮劍斬的。
今天穿的這身衣服,打起來不太方便。
落在宋懷真眼中,便是草青冒著這般大的風險,在危險重重的刺客下,仍然義無反顧地衝過來保護他。
她五官並不盛,卻有一雙極明亮的眼睛,像夜晚的星辰,瑰麗又奪目。
草青神色冷淡,宋懷真愣是從中品出某種綿綿情意來。
他並不覺得心動,甚至也不是感動。
而是一種縈繞於心,揮之不去的愧疚。
因為就在剛剛,生死一線中,他發現自己仍然忘不下黎嵐。
在確認草青對他捨生忘死的情誼的心意之後,反而更堅定了,他要去找到黎嵐,追逐黎嵐的心。
他不會再計較被馬賊擄去的名聲問題,也不在乎世俗的看法。
他隻要黎嵐。
得隴望蜀,不過如是。
人生苦短,宋懷真不想這一生留下遺憾。
草青並不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宋懷真的心情跌宕起伏,已經唱完了好幾齣大戲。
她擰眉看著手中的劍,想將劍抽出來,但刺入的位置顯然沒選好,卡在骨頭裏,劍還沒抽出來,血先濺了不少。
草青索性扔了劍,在地上撿了一把刀。
用來用去,還是自己的緋霜好用,她想念自己的緋霜,萬分遺憾這次出門沒有帶來。
這誰能想到,好好的逛個街,居然還能遇見刺客。
阿若打的上頭,把人拋來丟去。
掌櫃的冒了個頭,又默默地縮到了桌子下麵。
神仙打架啊。
草青橫刀身前,踢了宋懷真一腳:“不想死就滾起來。”
仍然有刺客不死心,執著地想去捅宋懷真。
草青和一個刺客打的難捨難分,一回頭,一個刺客摸到了宋懷真的身邊,一刀紮在了宋懷真的肋下。
不得已,草青喊了一聲:“阿若,別玩了。”
阿若不情不願地轉身,踢了一腳,書櫃一層帶著一層倒下來,壓住了許多刺客。
草青跟在後邊,藉機解決了兩個。
阿若踩著地上東倒西歪的書櫃,如履平地,穩穩地在草青身邊落下。
在宋懷真痛的想死的哀嚎中,阿若打著包票:“這些人,一個都跑不出去。”
草青點頭:“別打死了,問下怎麼回事。”
後麵就是一邊倒的虐殺了。
如阿若所說,一個都沒能跑出去。
外邊的宋家僕人終於發現了裏麵的不對勁,蜂擁進來。
就發現地上整整齊齊躺了一排,和睡大通鋪一樣,個個鼻青臉腫,半死不活。
連同他們的公子宋懷真一起。
阿若雖然跳脫,但對草青還算上心,草青沒受傷,隻是衣裳亂了些,看著狼狽,
至於宋懷真,阿若與他不熟,多少帶了一點個人情緒,剛開始亂起來的時候,她壓根沒管宋懷真。
見到宋懷真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有一些愧疚。
草青拍了拍阿若的手以示安慰。
“他是壞蛋。”草青朝阿若比口型,“這是一個秘密,隻有我們知道。”
阿若這才放下心來。
全乎人就隻剩下草青,阿若,還有那個一直裝死的掌櫃。
宋懷真傷成這樣,沒敢讓他動彈。
僕人去請了大夫來,那一刀紮在他的腎上。
草青初來這方世界,想要給宋懷真下體一刀的願望,兜兜轉轉,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實現了。
大夫撒藥包紮,也說,他這傷勢不宜動彈。
所以,一行人仍然滯留在了亂糟糟的書坊中。
宋懷真白著臉,看起來更虛了。
除了腎臟,他耳朵連同頸部也蹭了一刀,他緩緩抽吸著呼氣,不時疼的一激靈。
巡檢司匆匆趕來,是宋家僕人去報的官,緊隨其後的便是杜將軍。
杜將軍把自己的親衛也帶過來了,將整個書坊圍的水泄不通。
他臉色陰沉:“老弟,今日是我疏忽,你放心,此事,我必定給你一個交代。今日幸而沒釀成大錯,不然,我真不知道有何麵目繼續留任潮安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