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是被吵醒的。
她還沒睜開眼就聽見一群人在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比幾百隻鴨子都吵。
弄玉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聞人硯的下頜,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聞人硯抱在懷裏。
她沒在意兩人之間的姿勢,而是轉頭看向吵得令人不得入睡的發源地。
入目的是一扇立在她和聞人硯不遠處的屏風,透過屏風能瞧見對麵那些影影綽綽的身形。
“醒了?”
見弄玉醒來,聞人硯喚內侍在屏風後支起一張小幾,將備好的雞翅和茶水端來。
弄玉一手端著茶水,一手拿著雞翅,鼓著臉頰皺眉看著身旁矮小的小幾。
正在她準備彎腰將細碎的骨頭吐在小幾上時,麵前伸來一隻覆著帕子的手。
弄玉看了一眼正看著屏風前朝臣的聞人硯,然後將骨頭吐在了聞人硯的手心。
朝堂不知何時靜了下來,吃得正歡快的弄玉忽然一頓,有些狐疑的轉頭看向屏風處。
聞人硯將視線從弄玉身上收回,聲音不高卻足以令朝堂上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孤的後宮進什麽人,什麽時候需要你們來管了?”
弄玉呷了口茶,然後看向聞人硯。
“他們是在議論我嗎?”
“是。”見弄玉一臉不在乎,聞人硯問她:“他們說你是妖妃,你怎麽不生氣?”
“生什麽氣?”弄玉一臉莫名其妙,“他們不是在誇我嗎?”
她本來就不是人啊,妖妃,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況且祖師奶就是妖妃,說她是妖妃不就是說她像祖師奶一樣厲害麽。
聞人硯忽然低笑出聲,胸膛隨之起伏。
弄玉不明白他在笑什麽,看著聞人硯一臉莫名。
就在弄玉準備詢問聞人硯是否真的顱內有疾時,他忽然斂了笑。
接著,弄玉就聽到聞人硯說:“孤的事還輪不到你們來置喙 ,往後孤若再聽到什麽風言風語,諸位也不必留在這朝堂上了。”
說完便將手中的帕子連帶骨頭一起丟到小幾上,然後抱著弄玉離開。
弄玉抬手在聞人硯的身上蹭了蹭,又悄悄拿聞人硯的衣襟擦了擦嘴。
見聞人硯垂眸看向她,弄玉衝他翻了個白眼。
她也算看明白了,聞人硯帶她來上朝就是想看看她聽到那些人說她是妖妃時,她會是什麽反應。
一天天的,簡直莫名奇妙,真想給他抽一頓。
弄玉本以為自己陪聞人硯上一次早朝就夠了,她下了朝剛好回去睡個回籠覺。
結果感覺自己還沒睡多久,弄玉就被聞人硯差到她身邊伺候她的宮娥給喊醒,說是太後要見她。
再次被吵醒的弄玉將身上明黃的龍被一卷,把自己裹成一個蟬蛹狀。
她眼也不睜,在被子裏悶聲道:“不見。”
“娘娘,太後召見,不得不見啊娘娘。”
碧璽恨不得將龍床上的人給拽起來。
她家娘娘獨得盛寵,皇上還準許她家娘娘睡在皇上的寢宮,至今不曾搬到未央宮中,就連她家娘娘平日裏喊皇上的名諱,皇上也不曾處罰她家娘娘。
自夏朝開國以來,在後宮中她家娘娘也是獨一份了,足以見得皇上對她家娘娘有多寵愛。
可是寵愛歸寵愛,太後召見,哪有不去的道理。
“說了不見就是不見,有什麽事去找聞人硯。”
碧璽都要急哭了,說話間都帶著哭腔:“娘娘,太後宮裏的嬤嬤就在外麵候著,真的不能不見啊娘娘……”
弄玉被她煩的要死,聽見碧璽的哭腔,她掀了被子坐起身。
“一定要去嗎?”
說話間,語氣有些陰沉。
任誰睡覺時被人三番兩次的吵醒,脾氣恐怕都不會太好。
“嗯。”知曉她家娘娘什麽都不懂,碧璽道:“太後是陛下的生母,壓您一頭,得去。”
“聞人硯呢,讓他去不行?”
碧璽垂著頭道:“太後要見的是您。”
讓皇上去是個什麽事兒?
弄玉掐了個分身出來,對碧璽道:“讓一尾和你一起去,別吵我睡覺。”
說完又躺下睡了。
看著麵前和她家娘娘長得一模一樣,穿衣打扮還跟娘娘陪陛下上早朝時一樣的人,碧璽呆愣了一瞬。
雖然早就知道她家娘娘不是普通人,但這般神仙的場麵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幸好這裏隻有她一人。
一尾瞥了一眼身邊的宮娥,道:“愣著幹什麽,走啊,去會會那個太後。”
“好,好的娘娘。”
碧璽回神後,連忙跟在一尾身後。
走之前她還不忘將帷幔放下,將龍床遮了個嚴嚴實實。
在一尾和碧璽離開之後,弄玉本以為自己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結果她又醒了過來,隻不過這次不是被人給吵醒的。
感受著全身都在發麻且伴隨著細微痛感的弄玉,整隻狐先是迷濛了幾息,隨後便是一臉崩潰。
“一尾,你到底做了什麽,天道大爹怎麽又劈我?!”
天道平日裏要是劈她就隻會劈她一個,但要是劈她的分身,就會連帶著她也一塊劈,相當於劈了她兩次。
沒來皇宮以前,她一年還不會被劈一次。怎麽來了皇宮以後,她三天兩頭的挨雷劈?!
另一邊的碧璽急得渾身都要上火了。
“娘娘,那是太後,您怎麽能動手打……一會兒皇上來了可怎麽辦啊。”
一尾將所有人定在原地,她坐在原先太後坐的位置,吃著手邊的點心,滿臉不在乎。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聞人硯要來就讓他來唄,他能拿我怎麽樣。”
一尾纔不害怕聞人硯,平時本體對聞人硯一副言聽計從的樣子,她早就看不慣了。
正好,待會兒聞人硯要是來了對他動手,她絕不會放過聞人硯。
正想著,就見聞人硯走了進來,身邊的碧璽當場就跪下了。
聞人硯掃了一眼地上的人,視線落在高位上的一尾身上。
他沒讓人將地上的太後攙扶起來,而是對一尾道:“被欺負了。”
一尾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癱坐在地上的太後就連忙道:“皇帝,你來的正好,快讓人將這個妖孽給抓起來!”
一尾看了眼地上的太後,又看向聞人硯。
“你娘跟你說話呢。”
聞人硯:“嗯。”
“沒意思。”一尾道,“我本來正睡覺呢,她非讓我來,我來了她又讓我跪幾個時辰,我就小小的教訓了她一下。”
“太後說的話你不必理會。”
“皇帝!”
聞人硯對太後的呼喊充耳不聞。
“所以她現在還在睡?”
一尾扒果皮的動作一頓,她眯起眼看向聞人硯。
“你怎麽看出來的?”
聞人硯視線落在一尾手中的果皮上。
一尾撇了撇嘴,將手中的果皮丟掉。
倒是忘了,本體自從來了這皇宮,吃穿用度全是聞人硯親自操辦,真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也不裝了。”
一尾衝聞人硯笑了笑,下一瞬指尖利甲便衝聞人硯的心窩而去。
“陛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天雷從天而降,當場擊中一尾。
這一幕在場的人除了聞人硯都是一臉目瞪口呆。
一尾甩了甩被劈到有些發麻的指尖,又坐回原位。
“你怎麽不躲?”一尾忽然想到什麽,道:“你知道我不能殺你?”
聞人硯道:“先前不過是還有些懷疑,現在確認了。”
小狐狸分明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麽,卻遲遲不對他下手。要麽對他於心不忍,要麽就是有所忌憚。
前者必不可能,那麽就隻有後者了。
一尾喃喃:“本來還想給你個教訓,省的整天對待狐狸跟養阿貓阿狗一樣……”
沒想到教訓沒給成,她反而捱了天道大爹一頓劈。
“皇帝,哀家就說她是妖孽,看看,上天這是要將她伏誅啊。”
定身術的時效過了,太後也被人給攙扶了起來。
聞人硯終於將目光放在了太後身上。
“母後說孤的愛妃是妖孽,證據呢?”
太後道:“證據?方纔的天雷便是證據!所有人都看到了!”
聞人硯:“是嗎,都有誰看到了?”
在場的宮人們紛紛低下頭,異口同聲道:“奴婢什麽都沒看到。”
太後見狀氣到手抖。
“皇帝,你這分明……”
不等太後把話說完,聞人硯看著她的眼神漸冷。
“母後的住處年久失修,看來該好好修葺一番了。至於母後您,孤記得孤同您說過,好好做您的太後,旁的事莫要插手。如今看來母後還是太過清閑了些,既如此就由孤做主給父皇納一位美人好了。”
“不行!”太後上前試圖拉住聞人硯的手,“硯兒,硯兒母後錯了硯兒,你不能這麽做,你不能把你父皇推給其他人。”
聞人硯跟太後拉開距離,沒讓她碰到自己。看了一尾一眼,轉身離去。
一尾見狀連忙跟著離開,路上還不忘詢問聞人硯:“你娘看著挺怕你的。”
聞人硯淡漠的開口:“她不是怕孤,她隻是怕孤給太上皇納美人。她愛太上皇愛到可以拋棄親子,又怎會讓太上皇身邊有除她以外的人出現。”
一尾隨口附和幾句,之後兩人一路無話。
弄玉等了很久才見一尾回來,一尾身後還跟著一個聞人硯。
見他倆一起回來,弄玉嘟囔了一句:“你們倆怎麽碰上了。”
等一尾回到她體內跟她共享記憶之後,弄玉才知道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
怪不得她會被雷劈,合著一尾直接對聞人硯出手了。
怪她忘記告訴一尾自己的猜測了。
她先前就覺得除了不能作惡之外,跟國運沾邊的人也不能動。
今日被劈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還是要多試一試。
一旁的聞人硯忽然道:“先前沒見你將她喚出來過。”
“沒必要。”
見聞人硯看向她,弄玉解釋道:“一尾看似是我的一條尾巴,其實是我的一條命。就跟貓妖有九命一樣,我修出的尾巴越多,命也就越多。一般沒什麽大事用不到一尾。”
“哦?這麽說,今日的事也算是大事了,竟讓你捨得用一條命。”
“有時候其實也有例外,就比如今日,我不想做某件事的時候就找一尾來……”
“所以愛妃大多數時候都是躲在某個地方睡懶覺,讓尾巴替你做事?
這樣沒有上進心的小狐狸,真的能翻出風浪來嗎?
……
近些日子,皇宮總是被籠罩在天雷之下,被天雷劈了不下十次,甚至更多。
坊間都開始傳言是因暴君惡行達上天,天雷才降下懲罰。
聞人硯從一開始被宮人不停歇的通傳吵到頭疼,到如今已經習慣到聽到天雷便讓宮人統計又是哪處遭了殃。
一開始聞人硯還以為是弄玉又做了什麽禍事被天道懲罰,後來發現不過是對方在藉此尋找天雷降下的緣由。
特別是在發現朝堂中的人最容易讓她被雷劈時,平日裏不願陪聞人硯上朝的弄玉都積極了不少。
經過多番嚐試,弄玉終於確認除了她作惡時會被天道大爹的天雷劈之外,受夏朝國運庇佑的人她也不能動。
因為她這項能力,竟讓聞人硯發現不少將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些國運庇佑之人沒被聞人硯殺害,國運所化的金龍竟然還凝實了許多。
罪全讓她受了,好處全讓聞人硯給占了。
好些天,弄玉看聞人硯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愛妃這麽厲害,理應得到賞賜。”聞人硯溫聲道,“愛妃想要什麽,金銀財寶還是加官進爵?亦或是天下美食?”
弄玉看著他,問:“我要什麽你都給?”
“隻要是孤能拿出來的。”
弄玉道:“你說的那些我都不要,我說過,我隻要你身上的龍氣助我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