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妖循著記憶中的京城而去,但走了兩日畫意方覺不對。
畫意看著周圍的林子終是忍不住開口。
“你確定這是去京城的路?別是走到哪個深山老林了。”
弄玉左右看了看,茫然道:“我記得是往這裏走就到京城了啊。”
上次他們就是這麽走的啊。
奇了怪了,怎麽沒看到凡人的城池。
畫意尋了一處席地而坐,看著還在左右張望的弄玉,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好了,先不急,坐下歇歇。”
聞言,弄玉向畫意身邊走去,但剛邁出兩步便停了下來。
在畫意疑惑的眼神中,她道:“花花,你聽到什麽聲音沒?”
弄玉望著某個方位,道:“好像有人朝著我們這裏來了。”
畫意起身,順著弄玉看的方位投去視線。
妖和凡人不同,他們耳聰目明,果然瞧見遠處有人駕馬而來。
“有人來了,正好我們可以向他問路,好知道京城——!!!”
弄玉正說著,忽然被畫意拽向身後,下一瞬一支羽箭直直的插/進她身後的樹幹,入木三分。
畫意和弄玉回頭看向那支羽箭,羽箭尾端還在輕輕的顫著。
駕馬而來的男子身形高大,衣著華貴,金線勾勒著繁複的花紋的玄衣使得他看上去極具壓迫感。
“你們是何人?”
不等弄玉和畫意回答,那人又道:“罷了,這不重要,反正最後也是死人。”
說著,聞人硯指尖的兩支羽箭搭上弓拉滿,下一瞬指尖一鬆羽箭直衝那兩個將死之人而去。
若是凡夫俗子,怕是根本躲不過。
但對於妖而言,沒有法術加持的凡器對他們造不成傷害。
聞人硯本以為那兩人今日必會死在他的箭下,沒想到他射出的那兩支羽箭還未到那兩人麵前便落了地。
見狀,聞人硯眼神微沉。
畫意無意殺人,這樣有損她的修為。
但此人想要她們死,沒道理她不能還手。
剛抬手準備給對方一個教訓,卻被弄玉給按住。
“花花等一下,他好像是香香。”
眼見對方又搭弓拉箭,畫意手中乍現藤鞭,衝著聞人硯的麵門而去。
“我管他什麽香香還是臭臭,先挨我一鞭再說!”
馬背上的聞人硯翻身躲過,輕巧落地。
畫意見狀又是一鞭襲去。
眼見聞人硯躲不過畫意手中的藤鞭,弄玉飛身上前。
她一手攥住能將聞人硯打個半死的藤鞭,一手擒住聞人硯的脖頸,尖利的長甲乍現抵在對方的皮肉上。
“別動!”
聞人硯半點沒有遭人脅迫的自覺,他喉結滾動,唇邊溢位一聲笑。
“你們是妖啊。”
沒想到今日他遣散眾人獨自出來打獵,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弄玉!”
畫意扯了下藤鞭,目露不悅。
弄玉手一抖,尖利的長甲不小心劃破聞人硯脖頸處的一塊皮肉,登時便見了紅。
聞人硯輕嘶一聲,漫不經心道:“姑娘小心些,孤是肉體凡胎,受不住。”
“弄玉,你鬆開。”
聞人硯看向那個想要他性命的女妖,眼神微動。
女妖的模樣,看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花花,他不能死,讓我來好不好?”弄玉道,“我有法子讓你解氣。”
聞言,畫意隻好收了藤鞭,她倒要看看這蠢狐狸能有什麽法子。
弄玉對聞人硯道:“你看著我。”
聞人硯依言看向她,視線在她胸前掛著的骨哨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動。
“看著我的眼睛。”弄玉看著聞人硯那雙晦暗的雙眸,道:“我是弄玉,你最愛的寵妃,你對我一見鍾情。我們恩愛有加,你什麽都聽我的,你離不開我。”
見聞人硯一錯不錯的看著她,弄玉覺得自己的魅惑術奏了效。
她溫聲詢問:“我是你的誰?我們是什麽關係?”
聞人硯看著她,目光幽暗,下一瞬嘴角勾出一抹笑。
“你是孤最愛的人,我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誰要我們分開,孤就殺了誰。”
聞人硯說的沒有差錯,的確是她想要的結果。
但不知怎的,弄玉莫名覺得後脊一涼,彷彿像是有人捏住了她的命脈一樣,那縷異樣隻出現一瞬便蕩然無存。
“你在做什麽?”
看著弄玉的行為,畫意不解。
“我同姐妹要講些私話,你就在此地,不許偷聽。”
弄玉讓聞人硯待在原地不要動,然後走到畫意身旁小聲同她耳語。
“他就是之前被我吸了龍氣的香香啊,他現在把我當作了他的寵妃,我說什麽他便做什麽,我若是同他要龍氣他定不會拒絕。”弄玉道,“待會兒我們同他回去啊,去他家裏吃香的喝辣的,我們用他的龍氣修煉啊。”
“這就是你想的讓我解氣的法子?”
弄玉想了想,道:“不行的話,我讓他給你當牛做馬,反正如今我說什麽他做什麽。花花,你別殺他啊,我得靠他身上的龍氣修煉啊。”
畫意歎了一口氣:“我沒說要殺他,算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那我們跟他回去?”
“嗯。”
弄玉走到聞人硯身邊,道:“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是孤的錯,竟沒發現孤的愛妃累了。”
將弄玉攔腰抱上馬背,聞人硯才翻身上馬。
被聞人硯從背後環著腰,弄玉身形僵了一瞬。
好、好濃鬱的龍氣,感覺要香昏過去了。
“這位……”聞人硯回頭看向畫意,“孤的馬隻能容下孤的愛妃一人。你同孤的愛妃一樣不是凡人,想必能跟上我們。”
話音落下,聞人硯帶著弄玉駕馬離去。
畫意:“……”
馬背上,弄玉還有些奇怪聞人硯方纔為什麽說她不是人,但想到之前將他挾持便恍然大悟。
想來應該是忘記讓對方將她是妖這件事給忘掉了。
話說,要不要讓香香忘了自己看到的?
凡人無法承受兩次,要是再次對香香施展魅惑術,香香會不會癡傻?
一路上想著這件事,弄玉都不知何時到了地方。
直到被聞人硯從馬背上抱下來她才反應過來。
“愛妃在想什麽?”
弄玉搖搖頭:“沒什麽。”
被聞人硯環著還未走到他的帳子前,弄玉便看見了一群人向他們走來。
“陛下。”一人抬頭大著膽子問,“不知陛下身邊這位姑娘是……”
“許大人糊塗了,連孤的愛妃都認不出來了。”
見聞人硯看向他,許方山忙道:“陛下恕罪,臣老眼昏花,竟沒有看出來是娘娘。”
“我看許大人真是老眼昏花了,陛下後宮虛設,哪來的什麽娘娘。”跟許方山向來不對付的一人跳了出來,“陛下,依臣看這女子突然出現在獵場來曆不明,說不準是刺客又或是別國的細作,此女斷不可留啊。”
那人話音剛落,便有人擁護。
“陛下,張大人所言極是。陛下切不可貪圖美色,應當將其就地斬殺。”
弄玉呆愣的看著這些人,腦中極其混亂。
怎麽一言不合便對她喊打喊殺的,香香是皇帝,他都說她是愛妃了怎麽還有人要殺她。
遇到這種情況祖師奶是如何做的來著?
弄玉腦中回想著祖師奶的經曆,尋找著適合的方法。
有了!
弄玉忽然狀似柔弱無骨的往聞人硯懷裏一倒,聞人硯順勢將她撈進懷裏。
聞人硯麵露關切:“愛妃,怎麽了?”
弄玉先是轉頭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後埋進聞人硯懷中。
“陛下,妾身怕~他想要陛下殺了妾身,陛下要為妾身做主啊~”
“孤為愛妃做主。”
聞人硯讓人將自己的弓箭拿來。
“孤教愛妃射箭可好。”
弄玉被聞人硯握著手拿箭搭弓,弄玉看著弓箭對準那揚言要將她就地斬殺之人,一時間有些心慌。
作為天生地養的靈狐,平日裏還有畫意和雲徹罩著她,她以前無拘無束霸道慣了。
直到某一天她欺淩了幾隻善良但弱小的小妖,天道直接降下一道驚雷劈在她身上。
自那之後她便發現自己隻要做壞事就會被雷劈,每當畫意和雲徹帶著她去掃蕩其他小妖的時候她都在一旁看著輕易不出手,除非對方無惡不作。
眼下,箭在弦上,弄玉悄悄抬眼看了眼天,生怕天道大爹劈她。
天上萬裏無雲,應當沒事。
這般想著,弄玉悄悄鬆了一口氣。
那人眼見不妙,登時下跪求饒。
“陛、陛下,臣不——!”
那一箭射在了對方心窩處,那人一句話都沒說完便沒了命,一時間在場的人噤若寒蟬。
大抵是今日的聞人硯看上去太好說話,差點忘了對方的喜怒無常。
暴君果然是暴君,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
在場的人垂著腦袋,人人自危。
弄玉看了眼被侍衛拖走的人,又抬頭看了眼天。
很好,沒有被雷劈,看來對方不是個好人。
聞人硯鬆開了她,在弄玉耳邊道:“愛妃,張大人便由你自己來可好?”
弄玉看向那位梗著脖子一聲不吭的張大人,她記得清楚,這人說她斷不可留,也是想讓她死。
待聞人硯給她騰出施展的地方,弄玉搭弓拉箭,一氣嗬成。
隻是準頭差了些,沒射中心口,射中了對方的肩膀。
還沒來得及惋惜,眾目睽睽之下百日裏降下一道驚雷劈在弄玉身上。
弄玉手中的弓箭掉落在地,周圍的人目瞪口呆。
“咳咳咳,失算。”
弄玉揉了揉被劈的發麻的指尖。
遭劈了,看來這位張大人是好人,可惡。
聞人硯也愣了一瞬,問:“愛妃身體可有恙?”
弄玉淡定的擺了擺手:“沒事,死不了,我都習慣了。”
見在天雷之下還完好無損的弄玉,那位張大人厲聲道:“陛下,此女定是妖孽!不然天雷怎會劈她,她又怎會在天雷下毫發無傷!”
聞人硯頭也不抬道:“詆毀朕的愛妃,來人,拖下去。”
“等等!”
弄玉連忙叫停,邊說邊看天。
“陛下,我,咳,妾身自小便有一特殊能力,能辨別旁人是好是壞。”弄玉道,“妾身若是傷害好人,天上便會降下天雷來警示妾身。方纔陛下也見到了,張大人就是嘴巴壞了點,心不壞,他最不至死,是個頂好的人。”
“可他說孤的愛妃是妖孽。”
見聞人硯看著她似乎還是想將人拖走,弄玉忙道:“妾身不介意的,陛下就放過他吧。”
這位張大人要是死了,她少不得又要被天道大爹劈。
“既如此便聽愛妃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聞人硯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就罰你一年俸祿。”
見人還愣在原地不動,許方山在背後踹了他一腳。
張亦川叩謝:“謝陛下。”
“張大人說愛妃是妖孽,在孤看來,愛妃分明是祥瑞。”
說著,聞人硯看向弄玉。
“愛妃說,是或不是?”
弄玉看著他眨了眨眼。
她好像是妖來著,這樣說的話好像的確是妖孽啊,但如果承認的話又會被喊打喊殺吧。
一想到以後會有一群人追殺她,興許還會找一些道士來抓她,弄玉就一陣膽顫。
不行不行,她得是祥瑞。
“我的確是祥瑞,不是妖孽。”
說著,弄玉對聞人硯點了點頭,頗有些理直氣壯的意味。
什麽妖孽,她分明是能辨別好壞的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