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硯踉蹌著起身,手中拿著骨哨放至唇邊,他看著前方拍斷了好幾條柳枝的狐妖,然後用力吹響了它。
哨聲清亮悠長,傳至很遠很遠。
正在同樹妖的柳條作鬥爭的弄玉聽到了那道哨聲,它偏頭瞥了一眼聞人硯,對方也正看著它,拿著哨子又吹了好幾響。
“愣著幹什麽,還不跑。”
弄玉擋在聞人硯身前,樹妖的柳條來一條它拍斷一條,來兩條它拍斷一雙。
“救救我嗚嗚嗚,小哥哥,你救救我……我想回家……”
“哥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家很有錢的……”
“狐狸姐姐,小哥哥,救救我,我想阿孃……”
原本因為失血過多安靜了很久的那些孩子見到聞人硯脫困,一個個的眼中都燃起了對生的希冀。
他們都聽見了,也知道那個和小哥哥一起被抓過來的小狐狸是妖怪。
他們看見了那隻狐妖救了小哥哥,他們不想被樹妖吃掉,他們不想死……
弄玉也聽見了那些被抓的小孩說的話,但弄玉頭也沒回。
“香香的,你快去找人,不要管其他人,不然一個都跑不掉。”
那些小孩被抓來的時間比香香的被抓的時間早,樹妖都不知道吸了他們多少血了。
香香的一個凡人要是去救他們,不說會不會被柳條再次纏上,救了那些失血過多的小孩,說不定逃跑的時候他們還會暈倒拖累香香的,這樣還不如香香的一個人去找人救他們來的快些。
弄玉一邊拍斷柳條,一邊看著院子中央的柳樹思考著辦法。
隻要是生靈,總會有弱點的。
它記得花花和它說過,成精的植物還未化形前的弱點是它們身上的木之精,和凡人的心髒一樣重要,沒有就會死。
隻要找到木之精就好了。
弄玉看著那棵粗壯的柳樹,尋找著它的木之精所在。
視線落在柳樹樹幹中央,那裏被很多枝條包裹。
弄玉心下一喜。
找到了!
聞人硯看了一眼忽然衝樹妖而去的弄玉,忍著身上的傷,一邊躲避柳條一邊跑向不遠處的矮牆。
原本追著他的柳條忽然放棄了追逐他,反而全部向那隻小狐狸襲去。
雖然不知道那隻小狐狸幹了什麽,但這樣更有利於他。
矮牆不怎麽高,但對於六七歲的聞人硯來說還是有些高了。
靠著矮牆的一個女孩看到聞人硯,臉色蒼白的對他笑了一下。
“我年紀大一些,個子也高,你踩著我上去,去找大人來救我們。”
聞人硯沒有第一時間聽她的。
女孩道:“這個時候就不要管什麽男女之間授受不親了,隻要不說出去沒人知道的。”
聞人硯看了她一眼,他當然知道這種情況下就不要在意什麽男女大防了,他隻是在想對方身上的柳條會不會在他踩在對方身上的時候又把他給纏上。
見聞人硯看著她,女孩忽然福至心靈。
“別擔心,我之前試過了,它們吸一個人的血時,不會再去纏上別人。”
女孩話音剛落,聞人硯就踩在她的肩上爬上矮牆跳了下去。
“多謝,我會盡快找人來的。”
話音消失在矮牆後,聞人硯拖著傷重的身體離開此地。
剛走沒多遠,便有一男一女出現在他麵前。
循著弄玉的氣息找來的畫意看見之前和弄玉一起消失的小孩,直接掐著對方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說!你剛才抓的那隻狐狸呢?!”
“唔……”聞人硯抓著脖頸處的那隻手,“宅子……裏………救人……”
得到想要的訊息,畫意直接將人扔下消失在原地。
雲徹剛要離開就被地上的小孩抓住了衣擺。
“咳……帶我、一起。”
像是怕被拋下,聞人硯又道:“是小狐狸……讓我來找人的。”
雲徹低頭看了一眼衣擺處染上的血色指印,他對聞人硯道:“你傷的很重。”
聞人硯隻是緊緊抓著雲徹的衣擺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罷了。”
雲徹帶上聞人硯前往那處荒宅。
畫意趕到的時候,弄玉已經抓碎了樹妖的木之精。
“狐狸!”
“嗯?”
弄玉轉頭看向畫意。
“花花,你來了?”
看著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傷口的弄玉,畫意直接將它抱進懷裏給它療傷。
雲徹帶著聞人硯出現在弄玉和畫意身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弄玉,確認對方沒有大礙後纔看向周圍。
雲徹皺起眉頭:“這是……”
“是剛開了靈智的樹妖。”畫意看著一地狼藉道,“大概是偶然間嚐了血腥味得了趣,便以凡人來精進修為。”
雲徹隻是道:“因果報應。”
畫意道,“我來的時候狐狸已經解決它了。”
雲徹笑著誇讚:“很厲害。”
弄玉得意的哼哼了兩聲。
雲徹忽的冷下臉:“下次不要這麽莽撞,有什麽事要先和我們說。”
畫意猛戳弄玉的腦袋。
“就是,我還沒說你呢,蠢狐狸,你亂跑什麽!要是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弄玉小聲將事情起因告訴了雲徹和畫意。
雲徹和畫意:“香香的?”
“對啊。”
說到香香的,弄玉拍了拍畫意示意她將自己放下。
畫意依它的意思將它放下,弄玉跳到了聞人硯懷裏。
聞人硯將哨子物歸原主戴在了弄玉脖子上,弄玉看了一眼,道:“香香,說好事情解決了你就讓我吸一口你身上的龍氣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哦。”
龍氣?
畫意和雲徹對視一眼,看向對麵的小孩。
他們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任何不同,更別提看到對方身上的龍氣是什麽樣了。
但想到弄玉和他們不一樣,他們又覺得理所當然。
聞人硯點頭,弄玉高興的趴在他身上猛吸一口。
然後……打了個嗝。
“有、有點撐呀。”
說完,弄玉一個後仰暈了過去。
雲徹和畫意:??!!!
雲徹直接上前抱過弄玉細細檢視了一番。
“暈過去了,但身上沒有大礙。”雲徹皺著眉有些不確定的說,“應該是……龍氣吸多了。”
畫意疑惑:“不是就吸了一口嗎?”
“可能對於現在的它來說還是太多了。”雲徹道,“我們回去。”
畫意看了眼那些小孩:“那這裏?”
雲徹道:“和我們沒關係。”
“說的也是。”
這裏發生的一切和他們這些妖又沒有什麽關係。
如今那樹妖已死,對方設下的迷障也已消失,剩下的還是讓那些凡人自己去處理吧。
畫意和雲徹一起離開此地,帶著昏睡過去的弄玉回了姑逢山。
-
姑逢山。
弄玉醒來看見熟悉的環境還有些茫然,伸手……等等!
光滑的……手?!
弄玉看著眼前白嫩纖細的手臂愣了一瞬,視線下移是被長發遮掩著的女子身軀。
“我……化形了?”
她就睡了一覺,醒來就化形了?!
“狐狸?”
畫意剛走進弄玉的洞府,入眼的便是一張漂亮到帶了一絲攻擊性的臉。
氣息還是那個氣息,但是原本昏睡的小狐狸化作了人形。
“花花,我化形了!”
弄玉跳下來撲進畫意懷裏。
入手是光滑的手臂,畫意半抱著蹭著她的人趕忙叫停。
“等等等等。”
她幻化出衣服給弄玉穿好,這纔好好看向化了人形的弄玉。
弄玉的人形長相極為妖豔,一雙狐狸眼眼尾略微上挑,再加上一身紅衣,看上去有些攝人心魂。
畫意心想,不愧是狐狸,幻化出來的人形皮相倒是與本體相符。
“花花,我化形了欸,你快看看我好不好看呀。”
弄玉手托著臉,歪頭看向畫意。
畫意呼吸一窒,一張妖豔的臉做出這番模樣,衝擊性不可謂不大。
她由衷的誇讚道:“好看,非常好看,有當禍國妖妃的潛質。”
弄玉展顏一笑:“太好了!過段時間我就去迷惑帝王!”
畫意忽然深吸一口氣,抬手點在弄玉的唇上。
她道:“好了,可以閉上嘴巴了。”
“嗯?”
畫意捂著臉道:“你用這張臉跟我說話,會給我一種不契合的感覺。”
總覺得頂著這張臉說出來的話應該更……精明一點纔好?
唔,果然很不相稱啊。
畫意將弄玉散落的長發挽起一個簡單的發髻,又將洞府旁開的很豔的一朵紅花摘下,然後簪在弄玉的發髻間。
“花花,感覺你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有嗎?”
弄玉點了點頭。
以前的花花性子好像比如今要活潑些,如今的花花性子好像穩重了不少。
“我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才十幾年,也不久。”畫意點了點她的額頭,“再說了,你那是睡嗎?你那分明是昏過去了。”
弄玉道:“我隻記得我當時吸了一口香香的龍氣,吃的有點撐,後麵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說到香香的,弄玉問:“香香怎麽樣了?”
想起弄玉口中的香香是誰,畫意道:“你昏過去後我和雲徹就帶著你回來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香香不香香的。”
“哦。”
弄玉起身,剛化形還不太適應兩條腿走路,險些摔了,幸好被一旁的畫意一把扶住。
“小心些,慢慢來。”
弄玉點點頭。
“對了,怎麽沒見到雲徹哥哥?”
“他啊,說不定又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修煉了,不用管他。”畫意道,“也就是我,每天都來看你,我對你可比他對你好。”
“嗯嗯,最喜歡花花了。”
畫意將散下的頭發撩至身後。
“慣會說好聽話,罷了,誰叫我喜歡聽呢。”
弄玉同畫意在山上玩鬧了好幾日也,期間雲徹來過一次沒和她們待太久又離開閉關去了。
“花花,我想下山了。”
弄玉坐在小河邊,看著旁邊正在烤魚的弄玉冷不防的說出這麽一句話。
“啊?這麽快,你想好了?不再多待些時日?”
弄玉搖了搖頭:“我想盡快修出九條尾巴。”
早就玩瘋了將修煉拋諸腦後的畫意聽到這話,低頭看著手中的烤魚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吃。
“這、這樣啊。”畫意咬了一口魚,“那很好啊。”
弄玉看著她,問:“花花,你是不是不想成仙了啊?”
“哪有,我就是現在不想修煉,過段時間再修煉嘛。”畫意道,“再說了,咱們妖壽漫長,和凡人有不一樣,不急。”
“對了,你準備什麽時候下山啊?”
“明日。”
“行,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弄玉和畫意便準備下山。
臨走前,她倆交代山上的剛開了靈智的一些小家夥,讓它們見到雲徹的時候告知他一聲,就說她們下山找帝王去了,省的到時候雲徹出來找不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