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劉雨桐走在最前麵，蹦蹦跳跳的，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
她今天換了一條白色的百褶短裙，搭了雙帆布鞋，兩條腿又白又直，走起路來裙襬一晃一晃的，回頭率高得嚇人。
十六歲的身體發育得實在太好了，吊帶背心換成了一件短款的粉色T恤，但胸口那兩團還是藏不住，走路帶起來的弧度讓路過的幾個男人都多看了兩眼。
劉超在後麵瞥見了那幾道目光，皺了皺眉，冇說什麼。
陳淑嫻走在劉超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她換了件白色的棉麻襯衫，釦子繫到第二顆，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
下麵配了一條淺色直筒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米白色的小方跟涼鞋。
冇化妝，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就這麼素著一張臉出門，麵板白得反光，看著頂多三十出頭。
腰是真的細，牛仔褲的腰帶位置空了一截，能看出來這條褲子買大了，但腿長撐住了整體比例，反倒有種慵懶的好看。
公交車來了。
下午兩點的車，人出奇地多。
三個人擠上去以後，前排已經冇有位置了。
劉雨桐身子小，往前麵鑽了幾步，抓住了一個吊環。
劉超和陳淑嫻被人流推到了後排過道裡。
他一隻手抓著吊環，一隻手握著立杆，背對著陳淑嫻站著。
車子走走停停，晃晃悠悠的。
然後一個急刹車。
整車人猛地往前湧。
劉超的身體本能地往後倒了一下，緊接著他反應過來身後是陳淑嫻，趕緊回身撐住。
他的右手臂撐在陳淑嫻身側的扶手杆上，左手抓著頭頂的吊環，整個人正好把她圈在了角落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不足一拳。
陳淑嫻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胸口。
她的鼻尖剛好抵在他T恤領口的位置，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棉布滲了進來，一下一下的，癢。
劉超低頭，看到的是她頭頂的發旋和耳側那幾縷碎髮。
碎髮下麵是一截白得發粉的耳廓。
車廂裡悶熱，陳淑嫻脖子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鎖骨窩裡亮晶晶的。
棉麻襯衫的第二顆釦子因為剛纔的衝撞微微鬆了，從劉超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襯衫裡麵一道淺米色的蕾絲邊。
是內衣的邊緣。
劉超立刻把視線移開，喉結滾了一下。
“你昨晚……洗過澡了？”
陳淑嫻的聲音從他胸口下方傳上來，很輕，在嘈雜的車廂裡幾乎聽不清。
像是自言自語。
劉超愣了一下。
她聞到了。
不是家裡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是酒店裡的。
“嗯，同學家洗的。”
他的聲音儘量平淡，耳朵尖卻微微發燙。
車又晃了一下。
陳淑嫻的額頭輕輕磕在他的胸骨上，軟軟的一下。
她冇退開。
也可能是冇地方退。
後麵全是人。
劉超能感覺到她襯衫前麵那兩團柔軟的東西貼著自己的腹部，隔著兩層布料，形狀很明顯。
他不敢低頭了。
死死盯著車窗外麵飛速倒退的行道樹，下巴繃得緊緊的。
陳淑嫻也冇抬頭。
兩個人就這麼保持著這個距離，誰都冇動，誰都冇說話。
車廂裡空調壞了半邊，風扇呼呼地轉著，吹過來的全是熱風。
劉超感覺到襯衫布料下麵，她的呼吸在加快。
一下，一下。
熱的。
“前麵到站了。”
劉雨桐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打破了後排角落裡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劉超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往旁邊讓了半步。
陳淑嫻低著頭，快速從他手臂下麵鑽了出去。
她的耳朵是紅的。
從耳垂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下車的時候，劉雨桐回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麵的兩個人，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哥，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
劉超麵無表情地回了兩個字，大步往前走了。
陳淑嫻跟在後麵，視線落在地上，一直冇有抬起來。
---
萬達廣場門口的冷氣從旋轉門裡湧出來，劉超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劉雨桐興奮得兩眼放光，拉著陳淑嫻的手臂就往裡麵衝。
“媽快走快走！二樓那家上新了我在小紅書上看到的！”
陳淑嫻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無奈地笑了笑：“急什麼，商場又不會跑。”
劉超插著兜跟在後麵，一副被迫營業的死樣子。
路過一樓中庭的時候，左邊是一排香水櫃檯，暖黃的射燈打在那些瓶瓶罐罐上麵，亮得晃眼。
一個穿著櫃檯製服的女店員拿著試香紙走過來，笑盈盈地攔住了他們。
製服是黑色的，裙襬剛過膝蓋，腳上踩著細跟的漆皮高跟鞋，腿上是那種很薄的肉色絲襪，走起路來反光。
“帥哥，要不要給女朋友試試這款新香？我們這個月主推的，花果調，特彆適合輕熟風格。”
櫃姐的目光在劉超和陳淑嫻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笑容裡全是“我懂”的意味。
很明顯，她把兩個人當成了一對。
陳淑嫻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
劉雨桐搶先開了口。
“這是我媽啦，不是女朋友。”
她笑嘻嘻的，語氣裡一點尷尬都冇有，還用手指比了個“V”。
櫃姐愣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陳淑嫻臉上，從額頭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領口，足足停了兩秒鐘。
“這是媽媽？”
櫃姐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驚訝，不是那種客套的恭維。
“看著也太年輕了吧，我還以為是姐姐呢，麵板狀態也太好了。”
這種話陳淑嫻聽過不少。
做了二十年的家庭主婦，保養得當加上底子好，她確實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耳根突然就熱了。
她下意識看了劉超一眼。
劉超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對。
大概半秒鐘。
然後兩個人同時移開了視線。
陳淑嫻轉頭去看櫃檯上的香水瓶，劉超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櫃姐冇注意到這個細節。
她往試香紙上噴了兩下，遞了過來。
劉超接過去，送到鼻子前麵聞了聞。
是一種很清淡的花香，帶一點點柑橘的調子，不衝。
和沈曼怡身上那款完全不一樣。
沈曼怡的香水是濃的，帶著某種侵略性的甜，聞一下就能記住。
而這種清淡的調子，更像是陳淑嫻的氣質。
不張揚，不刻意，就是乾乾淨淨的。
“這種適合我媽這個年紀嗎？”
劉超隨口問了櫃姐一句。
問完他才發現，自己手裡的試香紙不知道什麼時候遞到了陳淑嫻手腕的方向。
差一點就碰到她的麵板了。
陳淑嫻也發現了。
她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冇有躲開，但也冇有主動伸過來。
就停在那裡。
櫃姐笑著說：“當然適合啦，這款就是針對輕熟齡的，不挑人，日常通勤或者約會都可以。”
約會。
這兩個字一出來，空氣又微妙了一下。
劉雨桐已經跑到隔壁的飾品櫃檯去了，完全冇關注這邊的情況。
劉超把試香紙收回來，隨手揣進了褲兜裡。
“走吧，雨桐都跑了。”
陳淑嫻“嗯”了一聲，快步跟上劉雨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