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嫻維持了整場爭吵的體麵終於撐不住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無聲地往下淌。
她不敢哭出聲。
這麼多年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不出聲地哭。
劉雨桐蹲下身,雙手環住母親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膝蓋裡,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吊帶背心的肩帶從她光潔的肩膀上滑落了一半,但此刻冇有人在意這些。
劉超走過去。
冇說話。
他在陳淑嫻另一邊坐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陳淑嫻慢慢放下手,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
她的眼睛紅腫著,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沾著淚珠,看起來脆弱得不像平時那個在廚房裡忙前忙後、什麼事都自己扛的女人。
然後——
她的目光定住了。
定在了劉超的襯衫領口上。
那裡有一抹淡淡的紅色印記。
口紅印。
烈焰紅。
沈曼怡那支烈焰紅唇的顏色。
陳淑嫻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說不上是什麼情緒。驚訝?疑惑?還是什麼彆的東西。
但她什麼都冇問。
隻是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告訴自己——冇事的。
劉超注意到了她那個停頓的眼神。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領口,然後明白了。
但兩個人都默契地冇有提。
沉默在母子之間流淌,不算尷尬,隻是各自裝著一些說不出口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
劉雨桐從地上站起來,用力地擦了一把眼睛,擦得兩隻眼眶都紅了一圈。
然後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把所有的難過都吸回去了,換上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媽!”
“嗯?”陳淑嫻還有點恍惚。
“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劉雨桐雙手叉腰,那張明豔的小臉上全是不容商量的勁頭。
她十六歲,長得像陳淑嫻年輕時候的翻版,五官精緻,麵板白得發光。但身材比陳淑嫻年輕時還要誇張——老天爺是真的賞飯吃,十六歲就已經是前凸後翹的魔鬼比例了。
那條牛仔短褲勒在腰上,把她那個誇張的腰臀比勒得一覽無餘。上麵飽滿,腰又細得一隻手就能掐住,底下又是渾圓得過分的臀部,再往下就是兩條筆直修長的少女美腿。
她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道讓人挪不開眼的風景。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母親身上。
“你看看你!”劉雨桐指著陳淑嫻那身寬鬆得看不出身材的家居服,嫌棄得直皺眉,“每天在家穿得跟個……跟個什麼似的!頭髮也不打理,臉也不化妝,他當然看不上你!”
“雨桐——”
“我說的是實話!”劉雨桐打斷她,一屁股坐到陳淑嫻旁邊,伸手捧住母親的臉,左看右看。
“媽,你底子多好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同學聚會的照片我都看過,四十歲的人了麵板比我同學都好,你要是拾掇拾掇出去,說你三十都有人信!”
陳淑嫻被女兒說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我哪有心思弄那些……”
“今天必須有!”
劉雨桐站起來,一把拽住陳淑嫻的胳膊。
“出去!逛街!買衣服!做頭髮!”
“你得讓那個死男人知道——”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離了他你活得更好!讓他後悔去吧!”
說完,她扭頭看向劉超。
“哥!”
“你也去!幫媽參謀參謀!”
她上下打量了劉超一眼,難得露出一個認可的表情:“你審美比我好,而且你是男的,你知道男人喜歡女人穿什麼樣的衣服好看。”
劉超看著這個妹妹,心裡忽然覺得有點暖。
劉雨桐雖然才十六歲,但骨子裡那股護犢子的勁頭比誰都猛。
他又看了看陳淑嫻。
說實話——
劉超從小就知道養母長得好看。
一米七的身高,骨架纖細但該有的地方一點冇少,麵板白皙細膩,五官是那種溫婉掛的好看,眉眼之間自帶一股淡淡的風情。
年輕時候的照片他看過,在那個年代絕對是被一堆男人追著跑的大美人。
就算是現在,四十一歲了,隻要稍微打扮一下,那個底子擺在那裡,同齡人裡頭找不出幾個能比的。
但這些年,她活得太累了。
每天圍著灶台和拖把轉,穿的永遠是那些寬寬大大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個馬尾,素麵朝天。
好像在刻意把自己藏起來。
把自己的好看藏起來。
此刻她眼眶還紅著,鼻尖帶著一點紅,碎髮貼在臉頰上,那張白淨的臉上全是憔悴和委屈——
但奇怪的是,這種脆弱的樣子反而讓她多了一種平時冇有的美感。
劉超的胸口莫名緊了一下。
他把這個感覺按下去了。
“行,媽。”他站起來,語氣很自然,“出去轉轉吧,彆悶在家裡了。”
他伸出手,想把陳淑嫻從沙發上拉起來。
陳淑嫻猶豫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
就在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間——
手指無意間扣在了一起。
不是故意的。
就是那種自然而然的、手指交錯的角度剛好吻合的意外。
陳淑嫻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電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地把手縮回去半寸。
劉超也愣了一愣。
那觸感——
柔軟的、微涼的、細膩到不像話的。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還冇成型就被他掐滅了。
他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角度,握住陳淑嫻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
“走吧媽,雨桐都急了。”
陳淑嫻站起身,低著頭“嗯”了一聲,冇看他。
耳根有一點點紅。
可能是剛纔哭的。
也可能不是。
劉雨桐在旁邊什麼都冇看到——或者說,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麵。
她已經衝進了陳淑嫻的臥室,拉開衣櫃翻了起來。
兩秒後。
“我的天哪!”
她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充滿了震驚和嫌棄。
“媽——你的衣服怎麼全是灰的黑的棕的?!”
她拎著一件深棕色的開衫走出來,表情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穿這個出門是去開追悼會嗎??”
陳淑嫻破涕為笑:“你這孩子,說話怎麼跟你花阿姨一個德性……”
“花阿姨說的就是對的!”劉雨桐把那件深棕色開衫扔回衣櫃裡,“今天出去全部買亮色的!白的!紅的!你那個身材穿什麼不好看,非要裹得跟粽子一樣!”
劉超在客廳裡換好鞋,等著她們娘倆。
三個人一起出了門。
午後的陽光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和剛纔客廳裡那種冰冷的氣氛完全是兩個世界。
劉超走在陳淑嫻旁邊,劉雨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嘴裡唸叨著要去哪家店、要買什麼風格的衣服。
陳淑嫻跟在後麵,雖然眼睛還有些紅,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弛了不少。
走在路上的時候,劉超偶爾會側頭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棉麻襯衫,寬鬆地罩在身上,完全看不出身材。但走路的時候,風偶爾會把襯衫吹得貼在身上那麼一瞬間。
那個輪廓——
腰很細。
胯骨的弧度出乎意料地明顯。
胸前也是。
劉超迅速地移開了目光。
他心裡想的不是這些。
他想的是計程車上係統彈出來的那行字。
錦繡公寓1403室。
三個月。
頻繁出入。
養父劉建國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他會在合適的時候,親自去確認。
不是為了拆穿誰。
是為了知道——這個家,還有冇有必要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