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隨著這句話落地，一股難以名狀的眩暈感，像海嘯一樣毫無預兆地拍打在我的天靈蓋上。
不是心理作用。
是真的暈。
我的四肢開始發軟，手指尖傳來一陣陣麻痹感，剛撿起來的手機再次滑落，“啪”地一聲摔在瓷磚上，螢幕碎裂。
該死！蘋果裡有東西！
老陳給我的根本不是什麼老家的特產，那是他精心準備的誘餌！
恐懼如強酸般腐蝕著我的神經，但我知道，現在要是暈過去，我就徹底完了。
我咬破舌尖，利用劇痛換來一瞬間的清醒，跌跌撞撞地衝向大門。
必須出去！不管外麵是誰，隻要跑進電梯，隻要大喊大叫......
我的手抓住了門把手，用力下壓。
紋絲不動。
我明明記得我隻反鎖了一道，並冇有插上插銷。
我瘋狂地扭動把手，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空空蕩蕩，走廊的聲控燈亮著，慘白的光照著那個貼著紅色對聯的門框。
“彆費勁了，曉曉。”
那個聲音不再是從對講機裡傳來，而是隔著這扇厚厚的防盜門，直接鑽進了我的耳朵。
他就站在門外。
貼著門板。
“我有鑰匙。”
老陳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慈祥，“我是這裡的保安隊長，我有所有業主的備用鑰匙。為了保護你們的安全，這是必須的，對不對？”
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
“哢噠、哢噠。”
那是金屬鎖芯咬合的聲音，也是死神叩門的聲音。
我絕望地用肩膀死死頂住門，但這根本是徒勞。
我的力氣隨著藥效發作正在飛速流逝，而門外那個常年鍛鍊的老兵，力氣大得驚人。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穿著深藍色製服袖子的手臂伸了進來，那一瞬間，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風油精味。
“啊——！”
我尖叫著鬆開手，踉蹌著後退，抓起玄關櫃上的花瓶狠狠砸過去。
“砰！”花瓶砸在門框上碎了一地。
老陳推門而入。
他不再是那個笑眯眯的看門大爺。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手裡拿著一卷灰色的強力膠帶，腰間彆著那根橡膠警棍。
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淫邪，隻有一種看自家寵物的、扭曲的憐愛。
“不聽話。”他搖了搖頭，順手關上了門，並且反鎖了，
“吃了藥就該乖乖睡覺。外麵壞人那麼多，隻有陳叔這裡是安全的。”
“你這個瘋子！滾出去！”
我抓起手邊能抓到的一切東西——抱枕、雜誌、拖鞋，發瘋一樣扔向他。
老陳不躲不閃，一步步逼近。
“王強是個壞種，他一直在偷看你。”老陳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但我把他趕跑了。可是曉曉，你也不乖。你居然想查那一麵鏡子。”
我退到了客廳中央，雙腿軟得像麪條，不得不扶著沙發背喘息。
“那個洞......是你鑿的？”
“是啊。”老陳笑了，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就在隔壁。王強不住隔壁，隔壁一直是空房。我有鑰匙。我每天下班了，就坐在那兒陪著你。聽你洗澡，聽你唱歌，聽你睡覺翻身......那種感覺，就像我們是一家人。”
“瘋子......”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
原來所謂的惡鄰王強，根本就是個幌子！
王強可能隻是個路過的流浪漢，或者是個住在樓下的小偷，他偶然發現了那個空房裡的秘密，發現了老陳的勾當。他跟蹤我、扒門縫，或許真的是想偷東西，但也可能是想告訴我真相！
那句“鏡子後麵有......”，是他拚死發出的警告。
而我，親手把唯一想救我的人送進了監獄，然後把自己送到了惡魔的嘴邊。
“好了，該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