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老陳猛地撲了上來。
我想跑,但腳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毯上。
那雙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掐住了我的脖子。強烈的窒息感讓我眼前發黑,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儘。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他在我耳邊呢喃,“陳叔會把這間屋子打造成最堅固的堡壘,誰也進不來,你也出不去......”
意識開始渙散。
視線變得模糊,隻能看見頭頂那盞水晶吊燈晃出重重疊疊的光影。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成為這個變態保安的“收藏品”,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被囚禁至死?
不。
我不甘心。
我的手在此時碰到了一樣冰涼堅硬的東西。
那是之前被我扔在地上的、老陳給我的那個黑色對講機。
那是老式的模擬對講機,頂端有一根長長的、堅硬的金屬天線。
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了最後一點力量。我抓起對講機,冇有去按通話鍵,而是把它當成一把匕首,對準老陳的右眼,拚儘全力刺了下去!
“噗嗤。”
那是金屬刺破眼球的恐怖聲響。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幾乎震碎了客廳的玻璃。
老陳猛地鬆開手,捂著眼睛向後滾去,指縫裡湧出駭人的鮮血。
空氣湧入肺部,我劇烈地咳嗽著,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跑!
快跑!
但我腿軟得根本站不直,隻能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
“臭婊子!我要殺了你!!”
身後傳來老陳野獸般的咆哮。他雖然瞎了一隻眼,但劇痛讓他徹底發狂了。
我還冇摸到門把手,腳踝就被一隻手死死抓住了。
我被猛地拖了回去。
我絕望地亂蹬,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咚!咚!”
極其沉悶、極其暴力的撞擊聲突然從地板下麵——不,是從樓下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這棟樓。
老陳的動作僵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撞擊聲很有節奏,像是有人拿著鐵錘在瘋狂敲擊暖氣管道。
那是摩斯密碼?還是單純的求救訊號?
不。
那個聲音我知道。
那是柺杖敲擊天花板的聲音。
這棟樓隔音不好,我以前偶爾能聽到。
樓下住的......不正是那個被抓走的跛子王強原本住的地方嗎?
等等,老陳剛纔說王強不住隔壁,那王強住哪?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的一個細節。
我在電梯裡遇到王強,他按的是15樓。
我就住在16樓。
王強住在我樓下!
剛纔的撞擊聲,是從15樓傳上來的!
“這不可能......”老陳捂著流血的眼睛,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警察怎麼會來......那瘸子明明被帶走了......”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直到那一刻,我的目光穿過破碎的手機螢幕,看到了一條剛剛推送的新聞彈窗——那是本地警方的通報。
《警方搗毀一處連環入室盜竊窩點,嫌疑人王某供認不諱,並檢舉一處重大隱患......》
王強被抓是真。
但他不是因為強姦未遂被抓的。
他是故意被抓的。
隻有進了局子,麵對真正的警察,他才能安全地把這裡發生的一切說出來!
在這個被老陳控製的“安保嚴密”的小區裡,他根本冇有機會報警,因為所有人都信老陳,不信他這個有前科的跛子。
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製造衝突,讓自己被帶走。
那句“快跑”,不僅是說給我聽的,更是他在絕望中製定的、唯一的破局計劃。
“嘭!”
防盜門被暴力破拆器轟然撞開。
“不許動!警察!”
數道強光手電照亮了客廳。
特警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滿臉是血、手持凶器的“老好人”保安,和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我。
我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老陳,看著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直到一名女警過來給我披上毯子,我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而在那個被特警封鎖的現場,那個從牆壁裡挖出的洞口,像一隻沉默的眼睛,見證了這幾百個日夜裡,所有的罪惡與窺視。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洞,最初不是老陳鑿的。
是這棟樓的建築缺陷,遺留的一個管道檢修口。
老陳發現了它,把它變成了滿足私慾的視窗。
而王強,那個被所有人嫌棄的跛子,他住在樓下,每天聽著樓上的動靜。
他聽到了那不屬於我的腳步聲。
他聽到了那個所謂的“保安”,在深夜裡如同幽靈般的呼吸。
他是這棟樓裡,唯一的聽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