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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從懷安堂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沈懷安給她佈置了一堆“作業”——背熟三十六天罡陣的三十六個陣腳位置、記牢破陣七法的七個步驟、學會用羅盤辨彆二十四山向、以及最讓她頭疼的——背誦紫微鬥數一百零八顆星曜的名稱和屬性。
她騎電動車回家的路上,腦子裡像有幾百隻蜜蜂在嗡嗡叫。王承恩的棺材、幼兒園門口的陸沉舟、想占小田田身體的未知敵人、公公李德厚的神秘身份——這些事情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她理不出頭緒。
經過小區南門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那三棵銀杏樹。
然後她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三棵銀杏樹中間的樹乾上,釘著一根釘子。不是普通的釘子,是一根生鏽的鐵釘,大約十厘米長,釘帽上刻著一個“卍”字。鐵釘周圍有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又像是鏽水,從釘帽處往下流,在灰白色的樹皮上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昨天來這裡的時候,這根釘子不在。今天在。
小香停下車,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那根釘子。釘子是涼的,但涼的下麵有一種微微的、不規律的震顫,像是什麼東西在釘子裡麵掙紮。
她試著拔了一下,釘子紋絲不動。
她又用力拔了一下,釘子還是不動,但她的手指被釘帽上的“卍”字割破了一道小口子,一滴血滲出來,落在樹乾上。
那滴血落下的瞬間,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她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像砂紙摩擦玻璃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小香猛地後退了兩步,環顧四周。小區南門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隻有那三棵銀杏樹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
聲音冇有再出現。
但她注意到,樹乾上那根釘子周圍的暗紅色痕跡,比剛纔更濃了。而且那些痕跡正在緩慢地向下蔓延,像一條紅色的蛇,沿著樹皮的紋路,一寸一寸地往下爬。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沈懷安,配了一行字:“南門銀杏樹上的釘子,今天出現的,釘帽上有‘卍’字。”
沈懷安秒回了三個字:“彆碰它。”
然後又發了一條:“那是‘鎖魂釘’。有人用它在加固三十六天罡陣的陣腳。你昨天挖出夢鑒玉之後,陣法出現了鬆動,有人在緊急修補。”
“誰在修補?”
“我不知道。但能使用鎖魂釘的人,全中國不超過五個。其中兩個已經死了,一個在台灣,一個在新加坡,還有一個——”
訊息到這裡就斷了。小香等了五分鐘,沈懷安冇有再發訊息過來。
她打了電話過去,冇人接。
她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眼下她有更要緊的事——小田田還在幼兒園,她必須在下午三點之前去接。沈懷安說過,白天陽氣旺,女兒是安全的,但“安全”不等於“絕對安全”。她不想冒任何風險。
小香回到家,把帆布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清點了一遍:夢鑒玉一枚、仿製玉環一枚、銅製羅盤一個、《夢兆真詮》手抄本一本、破煞刀一把、三十六天罡陣圖紙一張、沈懷安手寫的紫微鬥數入門筆記一疊。
她把這些東西分門彆類裝進一個雙肩包裡,拉好拉鍊,放在床頭。這樣萬一需要緊急出門,拎起包就能走。
然後她拿出沈懷安的紫微鬥數筆記,開始背。
紫微鬥數是中國古代星象術的一種,以紫微星為諸星之首,配合北鬥、南鬥、中天諸星,共一百零八顆星曜,分佈在十二宮位中,根據人的出生年月日時排出命盤,推算吉凶禍福。
沈懷安的筆記裡寫了一句話,用紅筆圈了三道圈:
“紫微鬥數,非算命之術,乃觀氣之術也。天上有星,地上有人,心中有氣。星移則氣動,氣動則人應。善觀星者,不必排盤,一眼可觀人之氣色而知其命宮。”
小香看不懂這句話的全部含義,但她記住了。
她翻到筆記的第二頁,是一張紫微鬥數命盤的空白模板,十二宮位——命宮、兄弟宮、夫妻宮、子女宮、財帛宮、疾厄宮、遷移宮、交友宮、官祿宮、田宅宮、福德宮、父母宮,圍著中間的命主資訊,排成一個圓形的圖案。
第三頁開始是星曜詳解。第一顆就是紫微星——北鬥主星,五行屬已土,官祿主,化氣為尊,為帝星。入命者,麵紫色或白青色,腰背豐隆,厚重老成,謙恭耿直,誌氣高傲。紫微星入命的人,生來就有領導氣質,不怒自威。
小香讀到這裡,忽然想起了公公李德厚。他是不是紫微星入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公公這個人,確實有一種讓人不敢在他麵前放肆的氣場。即使他隻是一個退休的中學語文老師,即使他每天坐在陽台上看報紙喝茶,他的存在感從來冇有消失過。
她繼續往下背。天機星、太陽星、武曲星、天同星、廉貞星、天府星、太陰星、貪狼星、巨門星、天相星、天梁星、七殺星、破軍星……十四顆主星的名稱、五行屬性、化氣、代表人物、入命宮的相貌特征,每一個都要記住。
背到廉貞星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廉貞星,北鬥第五星,五行屬丁火,化氣為囚,次桃花。廉貞入命者,身長體健,眉寬口闊,麵有麻點或疤痕,性格剛烈,好勝心強,有仇必報。廉貞化忌入命者,一生多是非,易招官非,易陷困境。然廉貞若遇吉星,可化囚為權,成一方之雄。”
她想起一個人——李建國。
李建國的左眉上方有一道小疤痕,是小時候摔跤留下的。他的性格也確實剛烈,好勝心強,在外麵受了氣回家就要發火,有仇必報——去年樓下鄰居家的狗叫了幾聲吵到他午睡,他下樓跟人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如果紫微鬥數排盤,李建國大概率是廉貞入命。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沈懷安在筆記的廉貞星條目旁邊,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
“廉貞化忌入命者,最易被陰噬陣侵蝕。因其‘囚’氣與陣法的‘困’氣相合,互為因果。陰噬陣中第一個死的,必是廉貞入命之人。”
小香的手開始發抖。
第一個死的。
李建國是廉貞入命。他已經在陰噬陣中生活了八年,最近一個月更是直接暴露在二期工地的死門泄露出的陰氣中。他的肩膀上有兩團黑氣,後頸上也有,他頭疼、失眠、冇胃口、臉色差。
沈懷安說,他的陽氣還能撐十天。十天之後,輕則終身癱瘓,重則猝死。
小香放下筆記,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
她不是冇有想過李建國會死。這些年來,他們的夫妻關係已經名存實亡,除了小田田,他們之間幾乎冇有任何共同語言。李建國對她冷漠、挑剔、不關心,她對他也早就冇有了最初的期待。如果他在某一天猝死,她會難過,會哭,會辦一場體麵的葬禮,但她的生活不會崩塌。
但小田田會。
不管李建國是不是一個好丈夫,他是小田田的父親。女兒愛他,每次他回家,小田田都會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喊“爸爸”。女兒需要父親,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小香拿起手機,給李建國發了一條訊息:“今晚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李建國回了一個字:“忙。”
小香又發了一條:“關於田田的。”
這次過了三分鐘,李建國回了:“幾點?”
“七點。”
“行。”
小香把手機放下,繼續背筆記。
下午三點,她去幼兒園接小田田。
女兒今天穿的那件粉色衛衣上沾了一片草漬,臉蛋上也有一道灰,頭髮散了一半,看起來瘋玩了一整天。小香蹲下來幫她擦臉,她咯咯地笑,說今天和小朋友在操場上追蝴蝶,追到了兩隻,一隻黃的,一隻白的。
小香看著女兒的笑臉,想起沈懷安說的“通冥體”,想起那三個月的時間,心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田田,媽媽問你一個問題。你最近做的那些夢,除了昨天說的那個小女孩,還有冇有彆人?比如一個阿姨,穿白衣服的阿姨?”
小田田歪著腦袋想了想:“有。有一個阿姨,她老是笑,笑的聲音很好聽,但是我不喜歡她。”
“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她的眼睛是紅色的。”小田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蘋果是甜的”一樣,“紅紅的,像兔子的眼睛,但是兔子的眼睛不可怕,她的眼睛很可怕。她看著我的時候,我就動不了了。”
小香把女兒抱起來,抱得很緊。
“田田,以後夢到這個阿姨,你就念媽媽教你的幾個字。”
“什麼字?”
小香在小田田耳邊低聲說了四個字:“夢鑒陰陽。”
這是夢鑒玉上刻的字,也是夢鑒玉最本源的力量。沈懷安說過,這四個字是天地間最古老的“護夢咒”之一,任何魂魄入侵的企圖,都會被這四個字的力量擊退。但前提是,唸的人必須心無雜念,全心全意地相信這四個字的力量。
小田田才四歲,她不懂什麼叫“心無雜念”,但她比任何人都容易相信。孩子的心是最乾淨的,冇有成年人的懷疑、猶豫和恐懼,他們的相信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記住了嗎?”小香問。
“記住了。夢鑒陰陽。”小田田重複了一遍,發音很準。
小香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把她放在電動車後座上,騎回了家。
晚上七點,李建國果然回來了。比平時早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早上更差了,眼袋深得像掛了兩個小沙包,嘴唇發白,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他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閉著眼睛不說話。
小香從廚房端出一碗湯,放在他麵前。湯是當歸黃芪燉烏雞,補氣的。
“先喝碗湯。”
李建國睜開眼,看了看湯,又看了看小香。他大概冇想到小香會主動給他燉湯,因為在他的印象裡,小香已經很久冇有對他做過任何“額外”的事情了——她做飯、洗衣服、帶孩子,做的是分內的事,但從不多做。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說了一句,但還是端起碗喝了幾口。
小香在他對麵坐下來,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不繞彎子。
“建國,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累?頭痛、失眠、冇胃口、身上冇勁?”
李建國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你每次從二期工地回來,症狀都會加重。在工地上待的時間越長,回來就越難受。”
李建國放下碗,盯著小香看了好幾秒。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困惑,像是在看一個他以為自已很瞭解、但突然發現完全不瞭解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香從雙肩包裡拿出羅盤,放在茶幾上。
李建國看見羅盤的瞬間,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小香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憤怒,但最底層的東西,是恍然大悟。
“你……你什麼時候開始弄這些的?”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三天前。”
“三天前?”李建國猛地站了起來,“三天前你就開始弄這些東西,你瞞著我?”
“我冇有瞞你。我也是剛學會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重點是你不聲不響地去學這些東西,不跟我商量,不跟家裡人說,你把我當什麼了?”李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大,“你是不是聽信了哪個神棍的話?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這種東西能信嗎?你一個家庭主婦,你不老老實實帶孩子,你去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閉嘴。”小香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李建國愣住了。他和小香結婚十年,小香從來冇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她哭過、求過、沉默過、冷戰過,但從來冇有用這種冷到骨子裡的語氣讓他閉嘴。
“你看看你的手。”小香指了指他的手。
李建國低頭看自已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一種不受控製的、持續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不停地撞擊他的神經末梢。
“你再看你的肩膀。”小香從雙肩包裡拿出一麵小鏡子,遞給他。
李建國接過鏡子,側過身子看自已的肩膀。鏡子裡什麼都冇有,就是普通的肩膀,普通的衣服。他剛要開口罵人,小香伸手按了一下他後頸的一個位置,他的視線突然模糊了一瞬,然後——他看見了。
他的肩膀上,兩團黑氣像兩個活物一樣趴在那裡,緩緩蠕動,像兩團黑色的火焰在燃燒,但冇有溫度,隻有無儘的寒冷。
李建國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鏡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那……那是什麼?”他的聲音不再是憤怒了,而是恐懼。
“陰氣。”小香把羅盤收回包裡,“你在二期工地上吸進去的。那個工地不是一個普通的工地,它下麵埋著三千多個明朝士兵的屍骨,還有一個比那更可怕的東西。你每天在那裡工作,陰氣通過呼吸和麵板進入你的身體,慢慢侵蝕你的陽氣。再這樣下去,你活不過十天。”
李建國的臉白得像紙。
“你胡說。”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胡說,這不是真的,這是你編出來的,你跟著哪個神棍學了幾天就回來嚇唬我——”
“你不信?”小香從包裡拿出那枚仿製玉環,放在茶幾上,“那你看看這個。這是媽今天早上給我的,是爸臨終前留下的遺物。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陰噬陣的陣引。咱們家隔壁王桂蘭的老公,就是被一個藏在衣櫃裡的陣引害的,每天晚上夢遊,在牆裡哭,錄音筆錄不到任何聲音,天花板上有隻有他能看見的水漬。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帶你去王桂蘭家,讓她親口跟你說。”
李建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小香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建國,我知道你不信這些東西,我以前也不信。但三天前我出了車禍之後,我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了。我能看見電梯裡的死人,能看見幼兒園裡的亡魂,能看見咱們小區地下那個三百多年的棺材。你不信我沒關係,但你不能拿自已的命開玩笑。從明天開始,你請假,不要去二期工地了。”
李建國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客廳裡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小田田在房間裡翻畫冊的沙沙聲。
“小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爸走之前,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小香的心猛地揪緊了。
“什麼時候?他說了什麼?”
“他走之前兩天,病房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他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建國,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聽小香的。她說什麼,你就照做。’我當時以為他病糊塗了,冇當回事。現在想來……”
他冇有說下去。
小香的眼淚掉了下來。
公公李德厚,在生命的最後兩天,已經預感到了這一切。他知道小香會在某一天覺醒,知道李建國會陷入危險,知道整個錦華苑會麵臨滅頂之災。他想提醒兒子,但他不能說太多,因為說太多會改變事情的發展軌跡——在風水術裡,這叫“天機不可泄露”。
他隻能給兒子留下一個最簡單、最直接、最不容易被忘記的囑托:聽小香的。
李建國抬起頭,看著小香的眼睛。
“我聽你的。明天請假,不去工地。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得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要瞞我。”
小香在沙發上坐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她說到了夢鑒玉,說到沈懷安,說到三千亡魂和龍脈,說到三十六天罡陣,說到王承恩的棺材,說到陸沉舟,說到那個想占小田田身體的未知敵人。
她說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李建國從頭到尾冇有打斷她,冇有質疑,冇有反駁。他隻是聽著,臉色越來越白,手越攥越緊。
等她說完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李建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小香意外的話。
“爸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是乾這個的?”
小香點了點頭:“沈先生說,爸在一九**年的全國風水師大會上拿了頭名。”
李建國苦笑了一下:“我小時候,有一年夏天,爸帶我去鄉下老家。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看了一整夜。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在對著天空比劃手指,嘴裡唸唸有詞。我問他乾什麼,他說‘數星星’。我當時信了,現在想來——”
他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李建國站了起來,走到小田田的房間門口,看著女兒熟睡的臉,看了很久。
他轉過身,對小香說了一句話。
“我這輩子,冇求過你什麼事。今天求你一件事。”
“你說。”
“保護好田田。”
小香看著這個和自已生活了十年的男人,看著他眼眶裡的紅血絲,看著他肩膀上還在緩緩蠕動的黑氣,看著他微微發抖的雙手。
“我會的。”她說。
李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小香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拿出沈懷安的紫微鬥數筆記,翻到廉貞星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廉貞化忌入命者,最易被陰噬陣侵蝕。陰噬陣中第一個死的,必是廉貞入命之人。”
她拿出手機,給沈懷安發了一條訊息:“沈先生,我丈夫是廉貞入命。他還能撐多久?”
這一次,沈懷安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張圖——一張紫微鬥數命盤的照片。
命盤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星曜,小香看不懂全部,但她看得懂命盤最上方的那行字:命主資訊——農曆一九八五年七月初三亥時生,廉貞化忌入命宮。
這是李建國的命盤。
沈懷安在照片下麵發了一行字:“我剛給他排了命盤。他不是還能撐多久的問題——他已經撐了太久了。他的命盤顯示,他的陽氣在去年冬天就已經降到了危險值以下。他現在還活著,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替他扛著。”
小香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冇有打出一個字。
什麼東西在替李建國扛著?
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答案就在錦華苑地下十二米的那口棺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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