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慌亂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麵前的深色大理石,盯著牆上那些貝母拚貼的蓮花圖案,恨不得把眼睛釘在上麵。
“Im sorry.”她的聲音比剛纔更啞了,“I didnt mean to intrude.I just need to hide for a while,please...If you can just...let me stay here for a moment,I will be very grateful...”
話說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是夏國人?”
用的是華語,字正腔圓,帶著一點京腔尾音。
褚灩灩一愣,猛地轉過身。
男人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浴巾已經鬆鬆垮垮地圍在了腰間,頭髮還在滴水,水珠沿著清晰的下頜線滴落。
他手裡捏著一塊乾毛巾,隨意地擦著頭髮,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事實上,這裡的確是他——
林熠的地盤。
但褚灩灩此刻注意不到這些。
她僵了一瞬,隨即拚命點頭,動作幅度很大——
卻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急於抓住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是,我是夏國人。求你幫幫我……”她的聲音發緊,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一絲試探性的希望,“你也是夏國人?”
問完她就覺得自己有點蠢。
因為如今近看這個男人,她看到了一張近乎完美的混血麵孔。
東南亞人特有的深邃眉骨,眉峰高挑,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淩厲。
鼻梁挺直,帶著一絲歐陸特征的骨感線條。
嘴唇的弧度天生帶著一種疏離的倨傲,薄而冷淡,即使不說話,也讓人覺得他罵得很臟。
但他的眼睛纔是最令人心悸的。
虹膜是一種極罕見的琥珀色,在浴室暖光下泛著蜂蜜般的金色,瞳孔深處卻沉澱著近乎黑色的暗影,像是一杯威士忌裡沉著一顆未融化的冰。
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又危險得讓人想逃。
他至少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肩寬幾乎是她的兩倍。
即使隻是隨意站著,整個人都彰顯著絕對的力量感。
而褚灩灩此時襯衫染血,頭髮淩亂,臉上深色粉底因為汗水和掙紮已經斑駁不堪,一塊深一塊淺,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麵板。
林熠垂下眼睛,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悠悠地掃過,落到她手裡那片始終緊握的碎玻璃上。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毫不掩飾的嫌棄與不悅。
來皇家明珠酒店的人,好歹都是有頭有臉的。
就算玩得再花,也斷然不會把動靜鬨到他這兒來。
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就被放進來的。
不知道該說她是幸運還是不幸——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他。
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她。
“想要我幫你?”林熠收回目光,像是終於覺得這場鬨劇該有個結論了,聲音淡淡地開口,“憑什麼?”
彷彿他已經預設,她需要他的庇護。
褚灩灩張了張嘴。
她想說可以給他錢,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個男人能在這種地方擁有整整一層私人空間,身上那些舊傷和那股殺過人纔有的氣息,都在告訴她自己麵對的絕不是普通人。
他不缺錢。
至少不缺她那點錢。
她是個律師,靠嘴皮子吃飯的,此刻竟第一次被人問得啞口無言。
“我……”
林熠看著她那張憋了半天說不出話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說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種帶著嘲弄的弧度。
“既然你想不出——”
他的話音未落,手腕微微抬起。
就是這個動作,讓褚灩灩以為他是想要喊人將她扔出去。
可她一旦被丟出這扇門,那些抓她的人勢必不會放過她。
她下定決心,或軟或硬都得求眼前的男人幫自己——
至少得安全地離開這家酒店。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所有的猶豫和偽裝。
就在男人放鬆警惕的刹那——
她猛地往前一撲。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狠勁,連林熠都微微怔了一下。
但僅僅是微怔。
他的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避讓,同時伸手去扣她的手腕。
褚灩灩卻像是早就料到這一下,順著他扣握的力量,整個人借力往他身上撞去,同時腳下故意一絆。
力量不夠的人,隻能用巧勁。
林熠顯然冇料到她會來這招。
她不是絆他,而是絆自己。
身體失衡的瞬間,她將所有重量全部砸向他的重心。
林熠下意識想把她甩開,但此刻他身上隻有一條鬆鬆垮垮圍著的浴巾,腳下是濕滑的浴室地麵。
他剛洗過澡,腳底是濕的,地麵是大理石,再加上一個拚命往他身上撲的瘋女人——
重心,丟了。
他在倒下的瞬間伸手撐地,想要卸力。
但褚灩灩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貼著他,下落的角度被他帶偏,兩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重重摔在了地上。
“砰——!”
一聲悶響過後,是林熠後揹著地。
褚灩灩整個人摔在了他身上,腦袋不偏不倚砸在他胸口,額頭撞上堅硬的胸肌,磕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握著玻璃片的手果斷向下,尖銳的玻璃尖端精準地懸停在男人腰腹下方最脆弱的位置,隻隔著一層薄薄的浴巾。
浴巾在摔倒時散開了大半,堪堪掛在胯骨上。
褚灩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身下的男人。
她能感覺到他腹肌的溫熱透過浴巾傳上來,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腹部輕微的起伏。
林熠被她壓在地上,仰麵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慌亂,冇有憤怒,甚至冇有驚訝。
安靜得不像是一個被抵住要害的人。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笑,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溢位的、帶著玩味的笑。
他的胸腔微微震動,連帶著褚灩灩騎在他身上的身體都感受到了那股震感。
“這麼快就想通了?”他的聲音低沉,尾音卻微微上揚,“不過……你這投懷送抱的方式倒是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