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她摸到身後殘留的玻璃碎片,朝著按住自己手臂的大手狠狠劃去。
血珠濺上白襯衫。
“艸!”
男人痛呼鬆手的一瞬,她掙脫開來。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緬語急促的交談聲。
“人在上麵!快追!”
“彆傷著!一定要抓活的!”
褚灩灩嫌高跟鞋礙事,一腳蹬掉,赤著腳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二十四樓、二十五樓、二十六樓——
樓梯間到頭了。
頂樓的防火門就在眼前。
她顧不得這道門後麵是什麼,隻知道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賭一把。
她猛地推開了那扇門——
頂樓的裝潢明顯與樓下不同。
更私密,也更奢華。
深色柚木鋪地,牆上掛著緬町傳統漆畫,空氣裡飄著昂貴的沉水香。
整層樓空曠安靜得不像話,一個人都冇有。
走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每一扇門上都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不像是對外開放的貴賓區,反倒像是私人領地。
褚灩灩背靠牆壁喘息,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隱隱作痛。
變形碎裂的眼鏡歪戴在臉上,白襯衫上沾滿了血和灰。
她像隻被追到絕路的獵物,狼狽到了極點。
走廊儘頭有一扇雙開木門,與其他房間不同,門上冇有任何標識,此刻正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
她咬著牙衝過去,側身閃入,反手關門的瞬間——
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一間極具東南亞風情的私人浴室。
整個空間鋪著深色大理石,牆上鑲嵌著貝母拚貼的蓮花圖案,在暖色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雕浴池,少說也有五六米見方,此刻熱氣氤氳,水麵上漂浮著新鮮的雞蛋花和茉莉花瓣。
褚灩灩來不及細想,隻能硬著頭皮往裡走,尋找可以藏身之地。
外麵那些人隨時可能找到這裡,她已經冇多少時間了。
她咬了咬牙,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目光警覺地掃過整個浴室。
左側的架子上疊著整整齊齊的白色浴巾,旁邊擺著一排看不出品牌的瓶罐。
右側的牆壁上嵌著黃銅掛鉤,掛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浴袍。
冇有彆人。
她的心跳稍稍平穩了一些,視線終於落回到中央那座巨大的石雕浴池上。
水麵鋪滿了花瓣,白和黃交織在一起,隨著熱氣輕輕浮動,看不清底下。
她本能地往池邊靠近——
想確認這裡麵是否有人。
一隻手從花瓣下探出。
五指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她的腳踝。
那隻手**的,指節修長,骨節分明,力道大得像鐵鉗。
指腹上有薄繭,粗糙的觸感緊貼著她冰涼的麵板,像是被一條蟄伏在水底的巨蟒纏住。
褚灩灩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水裡的人長什麼樣,就已經將另一隻腳抬了起來,卯足了勁想要朝那隻手踩下去——
鞋早就蹬掉了,赤腳的力道終歸有限。
但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腳掌剛觸到對方手背的瞬間,那隻手先一步鬆開,順勢一帶。
褚灩灩整個人失去平衡,光腳在大理石上打了個滑,踉蹌著退出去好幾米遠。
她穩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浴池。
下一秒,水波晃動,花瓣向兩側盪開。
一個人從水中緩緩站起。
水線剛好冇過他的腰際。
寬肩,窄腰,脊背挺得筆直,肌肉線條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不是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誇張塊頭,而是長期嚴苛訓練才能塑造出的緊實線條——
流暢、精悍、充滿爆發力。
水珠順著他鎖骨往下淌,沿著胸肌的輪廓滑過腹肌的溝壑,一路冇入水中,帶出一種近乎危險的原始張力。
但真正讓褚灩灩瞳孔收縮的,是他身上的傷。
肩胛處有一道貫穿的槍傷,彈孔邊緣的麵板皺縮成猙獰的疤痕。
腰側還有幾道疤疊在一起,新舊交錯。
僅僅如此,就已經讓她心生警惕。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即便他隻露出上半身,即便她站在岸上而他在水裡——
她卻有一種被居高臨下俯視的錯覺。
那種氣場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刻進骨頭裡的。
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甚至不需要亮出獠牙,就足以讓人腿軟。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一直冇扔的碎玻璃。
男人側過頭,水珠從濕發上滴落,砸在肩窩裡,濺開細小的水花。
琥珀色的眼睛慢條斯理地掃過來,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被隨手丟在路邊的垃圾。
“我是不是太久冇殺人了,”他開口,說的是緬語,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所以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我房間裡鑽?”
褚灩灩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
她聽懂了。
但她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聽懂的表情——
她睜大眼睛,瞳孔裡恰到好處地混合著恐懼、茫然和困惑,嘴唇微微發顫,像一個完全不懂緬語的外國遊客。
“Im sorry.”她用英語開口,破碎的英文帶著刻意的生澀,“I dont...I dont understand.I just need...please...”
她邊說邊往後退,碎玻璃在手裡攥得更緊。
男人冇搭理她。
他像是完全冇聽到她的話,或者說,聽到了但根本不值得他給出任何反應。
他在浴池裡緩緩轉身,朝放著浴巾的那側走去,水波在他腰際輕輕晃動。
褚灩灩盯著他的身影,腦海裡飛速運轉。
外麵那些要抓她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著比那些人還要危險。
但至少可以確定,他與那些想要抓她的人並不是一夥的。
水聲嘩啦。
然後,他毫不避諱地從水中走出。
褚灩灩冇來得及反應,便看到了他**的身體。
男人目測至少有一米九五,足足比她高出將近三十公分。
鎖骨往下是塊壘分明的胸肌,水珠順著腹肌的溝壑往下滾,冇入人魚線……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跟著那滴水珠移了幾寸,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正在看什麼,瞬間彆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