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米飯粒粒分明,雞蛋嫩滑,鹽味剛好。
這是她這兩天吃到的第一頓正經飯。
“多少錢?”她問。
老闆娘擺了擺手:“就當你第一天入住,免費送你的。”
“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老闆娘打斷她,語氣大大咧咧的,“一碗蛋炒飯而已,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謝老闆娘。”她拿起勺子,頓了一下,又改口道,“謝謝房東姐姐。”
老闆娘被這聲“姐姐”叫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角的魚尾紋擠在一起。
“你彆這麼叫,怪不好意思的。這附近的人都喊我麗姐,或者麗姨。”
“謝謝麗姐。”褚灩灩從善如流。
麗姐靠在櫃檯邊,隨口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褚灩灩嚥下嘴裡的飯,腦子轉了一下。
她不能報真名,太危險。
“尼拉。”她說,選了一個緬町常見的女性名字。
緬語裡“尼拉”是藍寶石的意思,常見又好記,不會引人注意。
“尼拉?”麗姐唸了一遍,點了點頭,“你怎麼會來撣東區?看你這身板,也不像乾活的。而且你緬語說得挺地道,是混血?”
“不是。”褚灩灩低頭吃飯,聲音含混,“從曼德萊來的。”
她刻意說的是曼德萊——
緬町第二大城市,華人聚居地,說緬語帶口音的人多了去了,不容易被懷疑。
麗姐冇有追問。
她在撣東區住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來這裡的人,十個裡有八個都帶著秘密。
“你看著也不大,”麗姐換了個話題,“有二十了?”
“二十五。”褚灩灩報了個假年齡,比實際小一歲。
“二十五……”麗姐又看了她一眼,“比我女兒大兩歲。我女兒今年二十三,在景坎達唸書,唸的是護理專業。”
說到女兒,麗姐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下,這個麵板黝黑、身材壯實、罵起人來嗓門大得嚇人的緬町女人,眉眼間全是為人母的驕傲和溫柔。
“她成績好得很,每次考試都是班上前三名。我讓她好好念,唸完了就在那兒找工作,彆回來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個地方,不是她該待的。”
褚灩灩聽著,勺子頓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母親褚南喬。
如果她還活著,大概也會用這種語氣跟彆人提起自己吧。
“那您呢?”她問,“您冇想過離開這裡嗎?比如把這裡的房子賣了,搬去跟您女兒一起……”
麗姐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認命。
“離開?去哪兒?我這輩子就在撣東區,出去了什麼都不會乾。更何況這裡來錢快。”
說完,她在桌邊坐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哢嗒”一聲,火苗躥起來,點燃了菸頭。
她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我家那個死鬼就在前麵的園區裡做事,今年剛提了職。而且,他也不可能讓我離開的……”
褚灩灩冇有接話。
“那你呢?”麗姐看向她,“你來撣東區做什麼?”
褚灩灩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嘴裡那口飯嚥下去,纔開口:“找工作。”
麗姐看了她一眼:“這裡能有什麼好工作。”她彈了彈菸灰,語氣淡淡的,“能到這兒來的姑娘,一大半都不是自願的。就算是自願的,也是因為生活所迫。”
她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溢位來,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在這裡生活了小半輩子,什麼樣的姑娘都見過。被朋友騙來的,被高薪招聘忽悠來的,被男朋友賣來的……什麼原因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