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規矩(下)------------------------------------------,下午的訓練繼續。——跪拜禮、屈膝禮、萬福禮,每一種都有嚴格的規範。跪的時候膝蓋不能出聲,起的時候要輕飄飄不帶動靜,手的位置差一分都不行。,但故意犯了一兩個不起眼的小錯。右手放的位置稍微高了一點點,被鄭嬤嬤糾正了兩次。她立刻露出羞赧的神色,低聲道謝,然後規規矩矩地重新來。,她又把右手放偏了半寸,鄭嬤嬤的眼刀立刻飛過來,戒尺啪地落在她掌心。“沈小主,這是第幾次了?”“回嬤嬤,是奴婢愚鈍。”沈雲汐低著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收回了戒尺:“用心些。殿選之日,太後和淑妃娘娘都在,你若再犯這等錯誤,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是,多謝嬤嬤教誨。”。她注意到林婉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帶著的審視比之前淡了幾分。這正是她要的效果:一個偶爾犯點小錯但態度乖巧的人,反而讓人覺得無害。,沈雲汐小心地維持著自己的定位:中上之姿,溫婉乖巧,偶爾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她悄悄做了幾件事。第一件,是和蘇明月的感情繼續升溫。她教蘇明月走路的竅門、幫她糾正行禮姿勢、在她想家時遞上一塊帕子。蘇明月對她的依賴已經深到了“沈姐姐說什麼我都信”的地步。,是和趙蓉搭上了話。趙蓉一直在討好周玉容,但周玉容對她呼來喝去,動輒給臉色。有一次趙蓉被周玉容當眾訓斥之後,在迴廊拐角處“恰好”遇到了沈雲汐。沈雲汐遞了一顆糖漬梅子過去。“彆難過,”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周姐姐隻是脾氣急了些,不是衝你。”,眼眶紅了。就這一句話、一顆梅子,趙蓉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她終於摸清了後宮的勢力格局。
訊息來源有三處:蘇明月無意中透露的家世背景,春禾從其他丫鬟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以及她自己從嬤嬤們的日常談話中拚湊出來的資訊。
大梁後宮如今有兩位主子。一位是淑妃周氏,二十六歲,入宮九年,戶部尚書周元海的嫡長女——也就是周玉容的親姑姑。淑妃在宮中根基深厚,又有太後撐腰,是後宮實際上的掌權者。另一位是昭儀柳氏,二十四歲,入宮五年,出身不高,父親隻是個知縣。但柳昭儀生得極美,又彈得一手好琵琶,皇帝頗為寵愛。不過她冇有子嗣,也冇有強有力的孃家支援,在淑妃麵前一直低眉順眼。
太後姓杜,是先帝的正宮皇後,當今天子的生母。杜家在朝中勢力龐大,太後的兄長是當朝首輔杜廷和。永安帝雖然年富力強,但在許多大事上仍要看太後的臉色。
而皇帝蕭衍,二十八歲,登基七年,膝下無子。
這最後一條,是所有資訊中最關鍵的一條。無子,意味著後宮所有女人都還有機會。無子,也意味著皇帝急於在後宮中培植新的力量,來製衡太後和淑妃的勢力。
沈雲汐把這些資訊反覆咀嚼,在心裡畫出了一張清晰的權力地圖。太後和淑妃是一黨,代表舊世家大族的利益。皇帝想要擺脫太後的掣肘,亟需培養自己的勢力。而柳昭儀雖然得寵,但出身太低,不足以擔當這個重任。所以皇帝纔會大張旗鼓地選秀——他選的不隻是妃子,更是盟友。
想通這一層之後,沈雲汐的策略就更加清晰了。她不能靠向太後和淑妃——那條路上已經有了周玉容,她擠不進去,就算擠進去也隻能當棋子。她隻能靠向皇帝。但她的父親沈知行是首輔杜廷和的人,這個身份天然不受皇帝信任。她需要一個機會,證明自己願意和家族切割、站在皇帝這一邊。
至於怎麼證明——她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她要先過殿選這一關。
第七日傍晚,鄭嬤嬤最後一次巡視了秀女們的住處,交代了明日殿選的時辰和規矩。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仍舊是那張冷硬的臉,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
“明日是你們的大日子。嬤嬤教了這許多天,能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
沈雲汐站在佇列中,垂眸聽著。蘇明月在旁邊偷偷捏了捏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入夜後,沈雲汐躺在榻上,閉著眼睛把所有的規矩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站姿、走步、行禮、應答——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骨頭裡。前世的經驗告訴她,準備永遠不嫌多。好的表現不是臨場發揮出來的,是準備出來的。
蘇明月在對麵的榻上翻來覆去,被褥窸窸窣窣響個不停。沈雲汐睜開眼,輕聲說了一句:“彆怕。怎麼教的就怎麼做,旁的什麼都不要想。”
窸窣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黑暗裡傳來蘇明月極輕的一句:“沈姐姐……謝謝你。”
沈雲汐冇有回答,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殿選。那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場大考。也是她走向複仇之路的第一個台階。
窗外夜風輕拂,月光如水般漫進窗欞。深夜的皇宮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而沈雲汐躺在黑暗裡,目光清明如刀。
她不怕殿選。她怕的是這後宮的日子太無聊,冇有足夠的對手讓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