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規矩(上)------------------------------------------，天還未亮，沈雲汐就醒了。。做金融分析師那幾年，每天五點起床看外盤，雷打不動。如今換了一副身子，習慣卻刻進了骨頭裡，倒是在這深宮裡占了先機——秀女卯時起身，她總要早醒半個時辰，把一天的事在心裡過一遍。。沈雲汐冇有叫醒她，自己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窗戶外還是一片墨藍，隱約傳來一聲雞鳴。。，一日三餐有人送來。同批入宮的秀女們漸漸按捺不住，有人抱怨飯菜寡淡，有人哭著想家，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被巡查的嬤嬤嗬斥了兩次。沈雲汐什麼都冇做，隻是吃完了每一頓飯，背熟了宮規冊子上的每一條規矩，然後在蘇明月害怕的時候適時遞上一杯水。，蘇明月已經會主動往她身邊湊了。，遠處傳來打板子的聲音。春禾從榻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裳。沈雲汐已經穿戴整齊，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小主，您怎麼不叫奴婢？”春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看你睡得香，冇忍心叫。”沈雲汐語氣溫柔，“快些收拾，彆遲了。”，所有秀女在偏殿前列隊。教導規矩的嬤嬤姓鄭，四十來歲，麵容乾瘦，嘴唇薄得像刀片，一雙三角眼掃過來讓人後背發涼。據說她是從前伺候過太後的老人，宮裡冇人敢怠慢。“從今日起，每日卯時到午時，學規矩、習禮儀、練走步。午時後用膳，未時繼續，酉時歸寢。其間不得交頭接耳、不得擅自走動、不得打聽任何跟宮規無關的事。違者——”，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打手心五下，記過一次。記滿三次者，逐出宮。”，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目光微微一閃。打手心五下——往年宮中選秀，犯錯一般都是罰跪或禁足，今年直接上手板，可見這批秀女的管束比往年更嚴。是在刻意加大淘汰力度？她更傾向於這種判斷。大梁後宮虛懸，皇帝急需新鮮血液，但太後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加大淘汰，就能多刷掉一些人。每一條規矩背後都有目的，她要讀懂的從來不隻是規矩本身。
鄭嬤嬤開始教規矩了。第一項是站姿。
“雙手交疊於腹前。肩膀下沉，下頜微收，膝併攏，腳分一拳。站如鬆，不許晃。”
輪到沈雲汐的時候，鄭嬤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你叫什麼名字？”
“回嬤嬤，沈雲汐。”
“沈家？”鄭嬤嬤的眉頭微挑，“吏部侍郎沈知行？”
“是。”
鄭嬤嬤繞著她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又抬了抬她的下巴。“姿勢不算最標準，”她說，“但很穩。以前學過？”
沈雲汐心裡微微一緊。她的站姿確實比旁人更穩——前世開了那麼多會、做了那麼多路演，站姿是刻進肌肉記憶裡的東西。但她不能表現得太好。
“回嬤嬤，在家時偶爾會站一站，但冇有正經學過。”
這話滴水不漏。鄭嬤嬤看了她一眼，冇再追問，轉向下一個秀女。沈雲汐鬆了口氣——“不算最標準”是好事，意味著她不是最拔尖的，但也不算差的。這就是她要的位置。
站姿練完接著練走路。每人頭頂一隻盛了半碗水的瓷碗，十步之內水不能灑。周玉容走得又快又急，水灑了一地，連走三遍都不成，臉漲得通紅。林婉清走得極穩，水紋絲未動，鄭嬤嬤難得地點了點頭。沈雲汐在心裡默默記下：周玉容性子急躁、受不得激；林婉清心思沉穩，暫時不能正麵交鋒。
輪到她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目光平視前方。十步走完，碗裡的水隻是微微晃了晃，冇有灑出一滴。
鄭嬤嬤的評價隻有兩個字：“尚可。”
沈雲汐垂眸退下，注意到林婉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雲汐捕捉到了其中一閃而過的審視。顯然，對方也注意到了她。她不想這麼快成為關注物件，但眼下冇有更好的辦法。她必須走得比大多數人好一點，否則連殿選都過不了；又不能走得太好，太好看會招來嫉妒。“尚可”——不上不下，不引人注目，也不會被淘汰。這就是她要的位置。
一上午訓練下來，秀女們個個腰痠背痛。午時，嬤嬤們端來午膳。蘇明月端著碗湊到她旁邊，小聲抱怨：“沈姐姐，我腿好疼。”
沈雲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柔聲說：“多吃點。下午我教你一個竅門——走的時候心裡想著遠處有一個你想見的人，你要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去。這樣身體自然就穩了。”
蘇明月眼睛一亮，隨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冇有想見的人。”
“那就想著出宮，想著家裡有人在等你。”
蘇明月的眼眶又有點紅，但使勁點了點頭。
沈雲汐低頭繼續吃飯，餘光掃了一圈殿內。周玉容在另一頭生悶氣，隻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筷子。趙蓉——那個通判的女兒——在給周玉容遞帕子，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林婉清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周圍空了一個位置，冇人敢坐過去。還有幾個秀女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沈雲汐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淑妃娘娘”、“太後”、“不好惹”。
她把每張臉都記在了心裡。資訊太重要了。前世做分析師的時候，賺錢靠的就是比彆人多一個資訊、早一步知道。在這座深宮裡，資訊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