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昭昭在宮裡過得慣不慣。那皇宮大內,吃人不吐骨頭……咱們這一走便是數月,她若受了委屈……」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昭昭可是咱沈家最聰明的,誰能欺負得了她?再說了,咱們這就回去了!等會就進宮看看她去!」
「娘!我們回來了!」
沈亦辰人還未進來,嘹亮的嗓音便先傳進了正廳。
沈母眼眶瞬間紅了,起身迎了出去:「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不多時,三道英挺身影大步踏入廳中。
父親沈蒼威嚴魁梧,大哥沈亦書沉穩內斂,二哥沈亦辰意氣風發。
而在沈亦辰身側,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位素衣女子,麵色孱弱,我見猶憐。
沈慕昭望著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父兄,鼻尖一酸,險些落淚。
前世他們慘死的模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死死攥緊手心,用劇痛強行壓下翻湧的恨意,抬眸時,已是一抹淺淡溫和的笑。
昭昭?!
父子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時候,她不該在坤寧宮嗎?若是被陛下發現私自出宮,那是死罪啊!
沈亦辰大喜過望,張開雙臂就要衝過來擁抱妹妹。
卻見沈慕昭微微搖了搖頭,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大哥沈亦書眸光微閃,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不動聲色地拉住了沈亦辰。
沈亦辰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沈母心領神會,擋在女兒身前,笑著對父子三人道:「這位是蘇姑娘,是我遠房親戚家的女兒,近日來京投奔我,暫且在府中小住。」
三人壓下心裡的疑惑,紛紛落座。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沈亦辰卻冇察覺到不對,側身看向身後的女子,笑得爽朗:「如煙姑娘,此次多虧了你。若非你拚死相救,我恐怕早已成了敵軍的刀下亡魂了。」
柳如煙見他看向自己,心下微動,掩唇輕咳,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沈亦辰果真立馬就伸手去扶她。
柳如煙順勢借力,身子軟軟地靠向沈亦辰,輕柔道:「小將軍言重了。能救下小將軍,是如煙的福氣。」
她目光緩緩掃過廳中,最後落在沈慕昭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隨即又垂下眼,一副怯懦模樣。
沈慕昭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淡淡開口:「這位姑娘是?」
不等沈亦辰應聲,柳如煙便搶先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泫然欲泣:「見過夫人,見過蘇姑娘。小女子柳如煙,本是無依無靠的孤女,此番僥倖救下小將軍,蒙幾位公子不棄,纔敢跟著回來。」
她抬手輕輕拭淚,聲音顫抖:「隻是……如煙出身卑微,又無親無故,貿然留在沈府,怕是會給各位添麻煩。尤其是蘇姑娘,您是夫人的親戚,若因如煙惹得您不快,壞了沈府規矩……」
她楚楚可憐地看向沈亦辰,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模樣:「二公子,若是您為難,如煙這就收拾東西離開,哪怕流落街頭,也是如煙的命,絕不敢在此礙眼!」
柳如煙心中冷笑。男人最吃這套委屈求全,況且她還是沈家救命恩人,她篤定沈家仁厚,絕不可能真趕她走。
果然,沈亦辰急了,連忙起身去扶:「如煙姑娘這是做什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誰敢趕你走?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轉頭看向沈慕昭,眼裡帶了幾分懇求。
沈慕昭看著二哥被耍得團團轉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她垂下眼眸,緩步走到柳如煙麵前,伸手虛扶了一把,卻冇讓柳如煙起來,反而嘆了口氣,一臉關切地說道:「柳姑娘你誤會了,並非不願留你,而是為你著想。」
柳如煙一愣,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為我著想?」
「正是。」沈慕昭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五大三粗的侍衛和僕從,聲音陡然拔高,「柳姑娘是未出閣的清白女子,名聲比性命還重要。」
「你想想,這將軍府裡都是些什麼人?」
「全是些粗魯漢子,整日裡舞刀弄槍,說話也冇個把門。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孃家,孤身一人住在內院,日夜與這些男子共處一府,若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麼想?」
柳如煙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可是……」
沈慕昭打斷她,苦口婆心地繼續道:「我知道二公子是為了報恩,可恩情要報,清譽更要緊啊!」
「如今京城流言蜚語最是多,萬一有人嚼舌根,說柳姑娘為了攀附權貴,不惜自薦枕蓆,賴在將軍府不走……」
「到時候,臟的是柳姑孃的名聲,毀的是柳姑娘將來的姻緣。二公子是一片好心,可若因這份好心害得柳姑娘嫁不出去,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柳如煙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冇想到這「蘇姑娘」看著溫和,嘴皮子卻如此厲害,句句都在替她考慮,卻逼得她無路可退。
「我知道姑娘是一片好心。」
沈慕昭一臉誠懇,轉頭看向沈母,「夫人,咱們不能因為報恩就害了人家姑孃的名聲。」
「不如這樣,我在城外別院有幾處清淨的宅子,那裡環境幽靜,僕婦也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實人。」
「不如先安排柳姑娘去那裡暫住,既全了二公子的報恩之心,又全了姑孃的清譽。待日後姑娘有了好歸宿,再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豈不兩全其美?」
沈母何等精明,立刻心領神會:「微……蘇丫頭說得極是!還是你想得周全。咱們沈家確實粗鄙,別誤瞭如煙姑孃的前程。來人,即刻備車,送柳姑娘去城外別院安置,務必伺候周到,不可怠慢!」
「不……不要!」柳如煙慌了神。
她費儘心思才進了沈府,怎能被趕到外麵去?
她猛地撲向沈亦辰,哭得梨花帶雨:「二公子!如煙不怕!如煙人生地不熟的,隻求能留在您身邊伺候!」
「若是去了別處,如煙……如煙心裡不安啊!求您幫幫如煙,別讓如煙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副隨時要暈厥過去的模樣。
沈亦辰看著懷中哭得顫抖的女子,張了張嘴就要反駁:「母親,蘇姑娘,這……」
反駁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沈二愣子,你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