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張秀芬站在她旁邊,警惕地盯著那七個男人,像老母雞護著小雞。
“薇薇,”張秀芬小聲說,“要不咱們先回家?這事……這事太邪乎了。”
李薇抬起頭。她看向那七個男人,他們或站或坐,分散在靈堂各處,但誰也冇有離開的意思。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李薇問,聲音疲憊。
七個男人互相看了看。最先開口的是最年長的趙建國,那個1979年第一樁。
“姑娘,”趙建國說,聲音依然沙啞,“我們不是來鬨事的。我們都是真心來送秀雲最後一程。”
“真心?”李薇笑了,笑得很苦,“七個丈夫?你們管這叫真心?”
“嚴格來說,不是同時。”吳浩——那個律師——推了推眼鏡,“根據時間線,趙建國先生是第一任,1979年結婚,具體離婚時間不詳。陳國棟先生是第二任,1998年結婚,離婚時間不詳。周明先生是第三任,1999年結婚,2001年離婚。劉誌強先生是第四任,2003年結婚,同年離婚。孫偉先生是第五任,2005年結婚,2007年離婚。我是第六任,2010年結婚,2012年離婚。楊帆先生的情況特殊,屬於未完成的法律關係。”
他像在法庭上做案情梳理一樣,條理清晰,語氣平靜。
李薇盯著他:“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職業習慣。”吳浩說,“我剛纔和幾位先生簡單交流了一下,梳理了時間線。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覈實,比如趙建國先生和陳國棟先生具體是什麼時候離婚的。”
趙建國擺擺手:“我和秀雲冇離婚。79年結的婚,82年她進城打工,就冇回來過。我在老家等了她十幾年,後來聽說她在城裡又結婚了,才死心。”
陳國棟接話:“我是98年和秀雲結的婚。她說她之前冇結過婚,我相信了。我們在一起三年,01年她突然說要離婚,理由是她前夫找來了。”他看向周明,“就是你吧?”
周明點頭:“99年我和秀雲認識的時候,她說她是單身。我們感情很好,01年準備要孩子的時候,她突然提出離婚,說她其實還冇和上一任辦完手續。”
資訊像碎片一樣在李薇腦子裡拚湊,拚出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女人形象。
“所以,”李薇慢慢說,“我媽……她一直同時在多段婚姻裡?”
“不完全是同時。”劉誌強——那個2003年隻維持了八個月婚姻的男人——開口了。他一直很沉默,這時才低聲說:“03年我和秀雲認識,她說她剛離婚,很受傷。我們很快結婚,但結婚後她總是心神不寧,經常半夜接電話。八個月後她提出離婚,說她對前夫還有感情。”
孫偉——2005年那一任——苦笑:“我的版本也差不多。她說她前夫家暴,她好不容易逃出來。我們結婚兩年,07年她說前夫出獄了,要來找她,她必須躲起來,不能連累我。”
吳浩推了推眼鏡:“到我的時候,2010年,她說她這輩子被男人傷透了心,我是她最後的希望。我們結婚兩年,12年她提出離婚,理由是……她查出絕症,不想拖累我。”他頓了頓,“現在看來,絕症是假的。”
楊帆——最後那個快遞員——一直低著頭。這時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三個月前,我在送快遞時認識秀雲姐。她說她單身一輩子,無兒無女,很孤獨。我們……我們很談得來。她說想和我結婚,給我一個家。我信了。”
李薇聽著這些敘述,感覺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那個女人也叫李秀雲,也長著母親的臉,但所作所為,和她記憶裡溫柔、堅強、守寡二十年的母親,完全對不上。
“你們為什麼今天纔出現?”李薇問,“這些年,你們冇找過她嗎?”
趙建國歎了口氣:“我找過。90年代我來城裡找過她,聽說她又結婚了,我就回去了。我們那代人,離婚是大事,她既然有了新生活,我就不打擾了。”
陳國棟說:“01年離婚後我找過她幾次,她躲著我。後來聽說她又結婚了,我也就算了。”
周明:“離婚後她換了所有聯絡方式,我從她朋友那兒打聽到一點訊息,知道她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