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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和顧硯白牽手走回小區門口的那個晚上，她失眠了。
不是緊張，不是焦慮，而是——太開心了。
開心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個團，又把團蹬開，反反覆覆了五六次。
【係統提示：宿主已失眠四十七分鐘。
建議進行冥想練習。
】“不用。
我在想事情。
”【在想什麼？】“在想怎麼跟小禾說。
”【說顧硯白的事？】“嗯。
她肯定會發現的。
今天顧硯白來辦公室接我的時候，她看我們的眼神就不太對。
”【係統認為，宿主不必刻意隱瞞。
但也不必刻意公開。
順其自然就好。
】“你說得對。
”蘇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種很乾淨的、很清爽的香。
她想起顧硯白身上的味道——木質香，很淡，但很好聞。
她又翻了個身。
【係統再次提示：宿主已失眠一小時十二分鐘。
建議——】“我知道。
睡覺。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
數羊，數到一百二十七隻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棠到辦公室的時候，楊小禾和李念已經在了。
兩個人坐在長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正在討論什麼。
“早。
”蘇棠把包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
“蘇棠姐姐早。
”楊小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停住了。
“你昨晚冇睡好？”“有點。
”“為什麼？”楊小禾的表情變得八卦起來，“是不是跟顧硯白有關？”蘇棠差點把水嗆出來。
“什麼顧硯白？”“昨天他來接你的時候，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對。
”楊小禾笑得眼睛彎彎的，“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對。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李念也抬起頭，看著蘇棠，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
蘇棠深吸一口氣。
“是。
”“啊！！！”楊小禾尖叫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聲點！”蘇棠捂住她的嘴，“這裡是共享辦公空間！”楊小禾壓低聲音，但興奮一點都冇少。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在一起的？誰先表白的？快說快說！”蘇棠坐下來，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省略了係統的事。
楊小禾聽完，雙手捧著臉，一臉陶醉。
“好浪漫啊。
大學暗戀四年，畢業之後重逢，然後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小說。
”李念在旁邊點頭。
“確實。
蘇棠姐姐，你的人生太精彩了。
”蘇棠笑了。
“行了行了，彆八卦了。
工作。
”楊小禾吐了吐舌頭，把檔案推過來。
“蘇棠姐姐，說正事。
昨天我聯絡了三家經銷商，有兩家感興趣，想約時間聊聊。
還有，李念找到了一個機會——‘全家’便利店下個月有個‘新銳品牌扶持計劃’，可以報名參加。
如果入選了，就能進全家的統采係統。
”蘇棠的眼睛亮了。
“真的？什麼時候報名？”“這週五截止。
需要提交品牌資料、產品資料、還有創始人訪談。
”“創始人訪談？”“對。
就是你要錄一個視訊，講講你的品牌故事。
”蘇棠點點頭。
“好。
我來準備。
”接下來三天，蘇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全家的報名資料上。
品牌資料有現成的，產品資料也有現成的，但創始人訪談需要從頭準備。
她坐在辦公室裡，對著手機攝像頭錄了十幾遍，每一遍都不滿意。
第一遍太緊張，說話磕磕巴巴。
第二遍太正式，像是在背稿子。
第三遍太隨意，說了很多廢話。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係統檢測到宿主反覆錄製同一內容。
建議：放鬆，說你想說的話就好。
】“但我想說的話太多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從最開始的地方開始。
從那個淩晨兩點四十七分的工位開始。
】蘇棠愣了一下。
“你說得對。
”她重新架好手機，按下錄製鍵。
“你好，我是蘇棠，‘慢半拍’的創始人。
三年前，我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ui設計師。
每天加班到淩晨，體檢報告上全是箭頭。
有一天晚上，我差點猝死在工位上。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那之後我就想，如果活著隻是為了工作，那我為什麼要活著？所以我辭職了。
我想做一件讓自己覺得‘活著真好’的事。
‘慢半拍’就是這麼來的。
它不是一款茶，它是一個提醒——提醒你，慢一點沒關係。
累了就歇會兒，不想努力了也沒關係。
因為隻有好好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
”她看著鏡頭，笑了。
“這就是我的故事。
謝謝你們聽。
”錄製結束。
她回放了一遍，冇有剪輯，冇有濾鏡，冇有背景音樂。
就是她，坐在四十平米的辦公室裡，對著鏡頭說話。
“就這樣吧。
”她對小禾說，“不改了。
”楊小禾看完視訊，眼眶紅了。
“蘇棠姐姐，這個視訊太好了。
”“真的嗎？會不會太樸素了？”“樸素才真。
那些包裝精美的視訊太多了，反而這種樸素的、真誠的最打動人。
”蘇棠點點頭，把視訊發了出去。
三天後，全家便利店的通知來了。
蘇棠開啟郵件的時候，手在發抖。
“尊敬的‘慢半拍’品牌方：恭喜貴品牌入選本期‘新銳品牌扶持計劃’。
請於下週一上午十點來我司總部參加選品會。
”“啊！！！”楊小禾的尖叫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我們入選了！”李念也跳起來。
蘇棠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封郵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係統提示：宿主情緒激動。
判定：喜悅。
】“嗯。
”【係統記錄：宿主的產品即將進入全國最大的便利店係統。
這是裡程碑式的一步。
】“我知道。
但我不能高興太早。
選品會纔是最關鍵的。
”蘇棠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小禾，幫我約小張，明天去工廠，我要親自盯一批貨。
李念，幫我準備選品會的資料，包括產品介紹、市場分析、競品對比。
我們要讓全家的人看到，‘慢半拍’值得他們合作。
”“好！”兩個人異口同聲。
週一上午十點，蘇棠準時出現在全家便利店的總部。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看起來既專業又不失親和力。
選品會在一個不大的會議室裡進行。
對麵坐著五個人——采購總監、市場總監、運營總監、還有兩個選品經理。
“蘇棠你好，請簡單介紹一下你的品牌。
”采購總監說。
蘇棠站起來，把樣品盒一個一個地擺在桌上。
“各位好，我是‘慢半拍’的創始人蘇棠。
我們的品牌定位是‘年輕人的輕養生茶’。
目前有五款產品，每款對應一個職場場景。
”她拿起“菊花枸杞茶”。
“這款對應的是壓力大、容易上火的人群。
配方是菊花、枸杞、陳皮、甘草，比例經過專業茶人調配，口感清甜不苦澀。
”她又拿起“山楂陳皮茶”。
“這款對應的是飲食不規律、消化不良的人群。
餐後喝一杯，舒爽暢快。
”她一款一款地介紹，每款都說得清清楚楚。
介紹完之後，她把一份市場分析報告遞給每個人。
“這是我們過去三個月的銷售資料。
線上累計銷售超過兩萬盒，複購率百分之三十二，使用者評分四點八分。
我們的使用者主要是二十二到三十五歲的職場女性，她們對我們的評價是——‘好喝’、‘有用’、‘懂我’。
”采購總監翻著報告，表情冇有變化。
“你們的線下渠道經驗是什麼？”“坦白說，我們是第一次做線下。
但我們做了充分的準備。
”蘇棠把一份渠道方案遞過去，“這是我們的線下推廣計劃。
包括終端陳列方案、促銷活動方案、以及針對全家會員的專屬優惠。
”市場總監翻了一下方案，抬起頭。
“你們的包裝設計很漂亮，但成本也很高。
線上下渠道，包裝成本直接影響定價。
你們的定價策略是什麼？”“我們的建議零售價是四十九元一盒。
這個價格在養生茶品類中屬於中高階，但我們的品質和包裝都值這個價。
”“四十九元在便利店渠道偏高。
”采購總監說，“便利店的消費者更傾向於三十元以下的產品。
”蘇棠深吸一口氣。
“我理解。
但我不想為了適應渠道而降低品質。
如果用更便宜的包裝、更差的原料，價格可以降下來，但那不是‘慢半拍’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市場總監笑了。
“你這個態度，很像我們創始人。
他也是這樣，寧可少賣點，也不願意降低品質。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
采購總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樣吧，我們先試銷。
在華東區的五百家門店上架，試銷期一個月。
如果銷售資料好，再擴大到全國。
”蘇棠差點跳起來。
“好！謝謝！”“但有一個條件。
”采購總監說，“試銷期間，你們要配合我們的促銷活動。
包括會員日折扣、買一送一、以及新使用者試飲。
”“冇問題。
”走出全家總部的時候，蘇棠站在大樓門口，仰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係統提示：宿主成功進入全家便利店試銷。
判定：這是宿主的品牌從線上走向線下的關鍵一步。
】“謝謝你，係統。
”【不客氣。
宿主應該感謝的是自己。
】蘇棠搖搖頭。
“不是我一個人。
是小禾、李念、小張、老陳、周姨——還有顧硯白。
”她拿起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入選了。
五百家門店試銷。
”楊小禾秒回：“啊啊啊啊啊！！！”李念：“蘇棠姐姐太牛了！！！”小張：“恭喜蘇姐！貨我這邊準備好了！”老陳：“嗯。
好好乾。
”陳姐：“恭喜。
需要幫忙隨時說。
”方知予：“不錯。
加油。
”最後是顧硯白：“我知道你能做到。
”蘇棠看著這些訊息，笑了。
她站在陽光下，深呼吸了一下。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
她想，大概是春天要來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楊小禾和李念已經在牆上貼了一張中國地圖，用紅筆在華東地區畫了一個圈。
“蘇棠姐姐，我們的第一步！”楊小禾指著那個圈。
蘇棠看著地圖，笑了。
“第一步。
”“以後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全國！”李唸的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蘇棠點點頭。
“對。
全國。
”她坐下來，開啟備忘錄，開始寫試銷期的推廣計劃。
寫了一個小時，寫了滿滿三頁。
然後她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熊童子。
它又長出了兩片新葉子。
現在已經有十四片了，擠擠挨挨的，像一把綠色的小傘。
“我們要去便利店了。
”她對它說。
熊童子在風裡晃了晃。
蘇棠笑了，低下頭繼續寫。
晚上，顧硯白來接她吃飯。
“想吃什麼？”他問。
“餛飩。
那家。
”“又是餛飩？”“我就是喜歡吃餛飩。
”顧硯白笑了。
“好。
餛飩。
”兩個人坐在餛飩店裡，麵前是兩碗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
“今天開心嗎？”顧硯白問。
“開心。
”蘇棠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你呢？”“也開心。
”“為什麼？”“因為你開心。
”蘇棠笑了。
“你能不能彆老說這種話？”“什麼話？”“就是……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顧硯白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我說的是實話。
”蘇棠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餛飩，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吃完餛飩，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
晚上的風有點涼，顧硯白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嗎？”蘇棠問。
“不冷。
”“騙人。
你手都是涼的。
”“那你幫我暖一下。
”蘇棠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確實很涼，但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起來很舒服。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走在路燈下。
“顧硯白。
”“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們冇有重逢，會怎樣？”顧硯白想了想。
“可能我還會一直找你。
”“一直找？找到什麼時候？”“找到為止。
”蘇棠的眼眶熱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犯規。
”“什麼犯規？”“就是……太讓人心動了。
”顧硯白笑了，握緊了她的手。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蘇棠停下來。
“晚安。
”她說。
“晚安。
”顧硯白鬆開她的手，看著她。
蘇棠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在路燈下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轉過身，繼續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她掏出手機，給顧硯白髮了一條訊息：“到家了。
”“好。
早點睡。
”“你也是。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蘇棠把手機放進口袋，推開單元門，上樓。
回到家，她先給熊童子澆了點水，然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係統提示：宿主今日情緒狀態為‘幸福’。
記錄中。
】“記吧。
”【係統備註：宿主今天做了很多事——入選全家試銷、吃了餛飩、牽了手。
判定：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蘇棠笑了。
“是的。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熊童子的葉子上。
它安安靜靜地呼吸著，長著新的葉子。
蘇棠也是。
她在長。
很慢，但很穩。
慢半拍，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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