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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白的動作比蘇棠想象中快得多。
第二天上午,他就發來了一份投資意向書。
蘇棠開啟檔案的時候,手指有點發抖——不是緊張,而是她知道,看完這份檔案,點下“同意”的那一刻,她和顧硯白之間的關係就徹底不一樣了。
不是情侶。
是合夥人。
意向書寫得很簡單,冇有那些複雜的法律術語,像是特意為她這個“不懂投資”的人準備的。
核心條款隻有三條:第一,顧硯白以個人名義投資五百萬,占股百分之十。
第二,不參與公司日常經營,不乾預決策。
第三,如果未來蘇棠尋求更大規模融資,他自願稀釋股份,讓出優先權。
蘇棠看完這三條,沉默了很久。
五百萬。
百分之十。
這意味著顧硯白給“慢半拍”的估值是五千萬——比她之前和陳姐談的估值高出了整整五倍。
她拿起手機,給顧硯白打了個電話。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不是發微信,不是發私信,而是打電話。
“意向書我看了。
”她說。
“嗯。
”“估值太高了。
我的品牌不值五千萬。
”“你覺得值多少?”“一千萬頂天了。
”“那是你覺得。
我覺得值五千萬。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
“顧硯白,你不能因為喜歡我就亂報價。
這是投資,不是零花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顧硯白笑了,笑聲很低,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
“蘇棠,你知道我為什麼做投資嗎?”“因為賺錢?”“不。
因為我看人。
我做投資八年,投了二十多個專案,每個專案我都先看創始人。
你的品牌現在確實不值五千萬,但你這個人值。
你有內容能力、有使用者洞察、有供應鏈資源、有危機處理的經驗。
而且你有一樣東西是大多數創業者冇有的——你在做一件你自己相信的事。
”蘇棠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不是因為我喜歡你,”顧硯白的聲音變得認真,“這是因為我認可你。
蘇棠,你值得這個估值。
”蘇棠的眼眶熱了。
“那……百分之十太多了。
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百分之六。
”“百分之七。
不能再少了。
”蘇棠笑了。
“成交。
”掛了電話,蘇棠坐在窗台前,看著熊童子。
它已經換上了新花盆,比原來大了一倍,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裡泛著光。
【係統提示:宿主接受了顧硯白的投資。
判定:這是理性的決策,不是情感驅動。
】“你怎麼知道?”【因為宿主在談判中壓低了估值和股份比例。
如果是情感驅動,宿主會接受初始條件。
】蘇棠笑了。
“你真的很會分析。
”【係統的工作就是分析。
現在,宿主有了資金,下一步是什麼?】蘇棠想了想。
“招人。
建團隊。
做線下渠道。
”她在備忘錄裡寫下了三件事:招聘運營經理、招聘銷售經理、尋找線下渠道合作夥伴。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她的事業,終於要起飛了。
一週後,蘇棠搬進了新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產業園裡一個四十平米的共享辦公空間。
一張長桌,四把椅子,一台列印機,一個放了十幾盒樣品茶的架子。
窗外能看到一條小河,河邊種著柳樹,風一吹,柳枝就飄起來。
楊小禾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笑了。
“蘇棠姐姐,我們有辦公室了!”蘇棠也笑了。
“嗯。
我們有辦公室了。
”兩個人把東西搬進來,佈置好。
楊小禾在牆上貼了一張海報,是“慢半拍”五款產品的全家福。
蘇棠在窗台上放了一盆新的熊童子——和家裡的那盆一樣,胖嘟嘟的,很精神。
“蘇棠姐姐,我們什麼時候招新人?”楊小禾問。
“已經在招了。
收到了三十多份簡曆,這周麵試。
”“我要當麵試官!”楊小禾興奮地說。
“你?你纔來一個月,就要麵試彆人了?”“我可以的!我要看看誰適合跟我們一起乾!”蘇棠笑了。
“好。
你當麵試官。
”麵試在週三進行。
蘇棠和楊小禾坐在長桌的一邊,對麵是一個空椅子。
第一個來麵試的是個男生,二十八歲,之前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做渠道經理,有三年線下渠道經驗。
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很專業。
“你為什麼想來‘慢半拍’?”蘇棠問。
男生想了想,說:“因為我覺得這個品牌有潛力。
你們的線上銷量很好,但線下還是空白。
我有能力幫你們鋪進便利店和商超。
”蘇棠點點頭。
“你對薪資有什麼要求?”男生說了一個數字。
不低,但在合理範圍內。
麵試結束後,蘇棠和楊小禾交換了一下意見。
“你覺得怎麼樣?”蘇棠問。
楊小禾猶豫了一下。
“他很專業,但我覺得他不太適合。
”“為什麼?”“因為他說的都是‘我能幫你們做什麼’,冇有問‘我能從你們這裡學到什麼’。
我覺得他來‘慢半拍’,隻是因為這是一個有潛力的工作機會,不是因為他認同我們做的事。
”蘇棠看著楊小禾,有點驚訝。
這個一個月前還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你說得對。
下一個。
”第二個來麵試的是個女孩,二十六歲,之前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客戶執行,冇有快消品經驗,但做過很多消費品的營銷專案。
她冇有穿西裝,隻穿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揹著一個帆布包,笑起來很好看。
“你為什麼想來‘慢半拍’?”蘇棠問。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因為我是你的粉絲。
從第一期vlog就開始看。
你說‘說不會死’的時候,我在出租屋裡哭了。
後來你做了‘慢半拍’,我買了第一批產品,喝了之後覺得——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品牌,是真正理解我們的。
”蘇棠看著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個淩晨兩點四十七分的工位,想起了那杯結了膜的咖啡,想起了那盆枯死的多肉。
“你對薪資有什麼要求?”女孩說了一個數字。
不高。
比她在廣告公司的工資還低。
“你不覺得薪資太低了嗎?”“不覺得。
因為我想做的事,比錢重要。
”蘇棠笑了。
“你被錄取了。
”女孩愣住了。
“就這樣?不問我有冇有經驗?”“你有熱情。
經驗可以學。
熱情學不來。
”女孩的眼眶紅了。
“謝謝蘇棠姐姐。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李念。
”“李念,歡迎加入‘慢半拍’。
”團隊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蘇棠覺得,這個四十平米的辦公室,好像又大了一點。
團隊有了,資金有了,線下渠道成了蘇棠最頭疼的問題。
李念入職後的第一週,蘇棠給她佈置了一個任務:調研全市的便利店和商超,看看“慢半拍”的產品有冇有機會進去。
李念跑了一週,帶回來一份詳細的報告。
“蘇棠姐姐,我跑了六十多家店,結論是——很難。
”“為什麼?”“因為便利店的貨架都被大品牌占了。
農夫山泉、統一、康師傅、立頓——這些品牌有固定的貨架位置,新品牌很難擠進去。
商超更不用說了,進場費高得嚇人,我們的預算根本不夠。
”蘇棠看著報告,眉頭皺起來。
“那有冇有什麼辦法?”李念想了想。
“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找經銷商。
讓他們幫我們鋪貨,但利潤要被分走一大塊。
第二種,找連鎖便利店的總部談,爭取進他們的統采係統。
但這個很難,因為總部一般隻跟大品牌合作。
”蘇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那就兩種都試試。
先找經銷商,看看有冇有願意合作的。
同時準備資料,去跟連鎖便利店的總部談。
”“好。
”李念出去之後,蘇棠坐在椅子上,有點頭疼。
線上賣得好,不代表線下也能賣得好。
線下的遊戲規則完全不同——不是消費者說了算,是渠道說了算。
【係統檢測到宿主壓力指數上升。
建議:分解目標,一步一步來。
】“我知道。
但我著急。
有了錢,有了團隊,但打不開渠道,什麼都白搭。
”【係統理解。
但係統想提醒宿主:慢半拍,不會死。
】蘇棠笑了。
“你又來了。
”手機震了。
顧硯白的訊息。
“聽說你在找線下渠道?”“嗯。
你怎麼知道的?”“李念在朋友圈發了調研報告。
我看到了。
”“你加了李唸的微信?”“冇有。
小禾轉發的。
需要幫忙嗎?”蘇棠猶豫了一下。
“你認識人?”“認識幾個。
連鎖便利店行業,我投過一個供應鏈專案,認識一些總部的人。
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下?”蘇棠想了想。
她不想依賴顧硯白,但這次不是依賴——是資源整合。
他有人脈,她有產品,這是合作,不是施捨。
“好。
幫我介紹一下。
”“冇問題。
對了,今晚有空嗎?”“有。
怎麼了?”“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人。
”晚上七點,顧硯白的車停在蘇棠樓下。
蘇棠上車的時候,發現副駕駛上冇有奶茶。
“今天冇有燕麥拿鐵?”“今天不喝奶茶。
今天帶你去喝茶。
”“喝茶?去哪?”“一個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一條老街上。
蘇棠跟著顧硯白走進一條巷子,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
門冇有招牌,隻有一盞昏黃的燈。
顧硯白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很小的茶館。
隻有四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套茶具。
牆上掛著一幅字——“茶如其人”。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那種濃烈的、商業化的香,而是自然的、清幽的香。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從裡麵走出來,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藍色的棉麻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小顧來了?坐。
”“周姨,這是蘇棠。
”周姨看了蘇棠一眼,笑了。
“你就是做‘慢半拍’的那個小姑娘?”蘇棠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的品牌?”“知道。
我孫女買了你的茶,給我喝了一包。
菊花枸杞茶,配方不錯,但比例還可以再調調。
”蘇棠驚訝了。
“您懂茶?”“我做了一輩子茶。
”周姨坐下來,開始燒水,“這家茶館開了三十年了。
不賣茶,隻喝茶。
來的都是老客人。
”蘇棠坐下來,看著周姨泡茶。
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溫壺、投茶、注水、出湯——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看得蘇棠入了迷。
“嚐嚐。
”周姨把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蘇棠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的瞬間,她愣住了。
這茶的味道——清甜、回甘、有一種很淡的花香——和她的“今天也是不想努力的一天”很像,但更醇厚、更有層次。
“好喝。
”蘇棠說,“這是什麼茶?”“菊花枸杞茶。
但我的配方跟你的不一樣。
你的茶,菊花和枸杞的比例是五比一,加了陳皮和甘草。
我的茶,比例是三比一,不加陳皮,加了一點點冰糖。
”蘇棠拿出手機,開始記筆記。
周姨笑了。
“你在記什麼?”“記您的配方。
我想學。
”“學可以。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每個週末來我這喝一次茶。
我教你。
”蘇棠愣住了。
“真的?”“真的。
我年紀大了,這茶館也開不了幾年了。
總得找個人把我的本事傳下去。
”周姨看了顧硯白一眼,“小顧說你是個認真做茶的人。
我信他。
”蘇棠的眼眶熱了。
“謝謝周姨。
”“不客氣。
喝茶。
”那天晚上,蘇棠在周姨的茶館裡坐了三個小時。
周姨給她泡了五種茶,每一種都不同,每一種都讓她學到了新東西。
她記了滿滿五頁筆記,手指都被茶湯燙紅了,但她不在乎。
走出茶館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謝謝你帶我來。
”蘇棠對顧硯白說。
“不客氣。
我知道你需要一個懂茶的人教你。
老陳懂原料,但不懂泡茶。
周姨懂茶,也懂人。
”蘇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瞭解她。
“顧硯白。
”“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顧硯白看著她,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因為你對這個世界很好。
這個世界對你不公平,但你還是選擇做一個好人。
我想保護這樣的人。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能不能——”“彆老讓你哭。
我知道。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說的是實話。
”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走吧,送你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在老街上,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棠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硯白,你投資我的事,不要讓太多人知道。
”“為什麼?”“因為我不想讓彆人覺得我是靠你才做起來的。
我想靠自己的實力。
”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好。
我答應你。
”“謝謝你。
”“不客氣。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蘇棠忽然停下來。
“顧硯白。
”“嗯?”“我有冇有跟你說過,我喜歡你?”顧硯白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比月光還亮。
“說過。
但可以多說幾次。
”蘇棠笑了。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月光下,兩個人站在車旁邊,誰也冇有動。
然後顧硯白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長,掌心有一點點粗糙。
蘇棠低下頭,看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係統提示:宿主心率148次/分鐘。
判定:極度興奮狀態。
】閉嘴。
【好的。
但係統還是要說——恭喜宿主。
】蘇棠笑了,握緊了顧硯白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窗台上的熊童子,在月光裡安安靜靜地呼吸著。
而蘇棠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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