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不過短短幾分鍾,卻像一場無聲的硝煙,安靜,卻極具壓迫感。
陳牧言被保安攔在走廊口,頭發淩亂,襯衫皺巴巴不成樣子,手裏死死攥著手機,臉色難看至極,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懟。
見到傅承勳走出來,他立刻咬牙上前,聲音又急又衝,帶著色厲內荏的囂張:“我是她正牌男朋友!我有權看她!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攔著我?!”
傅承勳站在原地,半步未進,半步未退。
左臂還纏著滲血的紗布,身姿卻依舊挺拔如鬆,氣場沉沉地壓下來,逼得陳牧言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他沒有吼,沒有罵,沒有揮拳,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依舊冷硬平靜。
隻是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陳牧言所有的偽裝與狡辯:
“她被綁架時,你在哪裏。”
“她重傷躺在病床上時,你第一句是指責。”
“她崩潰大哭時,你說她不清白。”
他頓了頓,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看著陳牧言,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肮髒不堪的陌生人:
“你不是男友。”“你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牧言臉色驟變,瞬間漲得通紅,又猛地發白,語無倫次地辯解:“我…… 我那是一時氣話!我隻是著急!我不是故意的!”
“氣話最見人心。” 傅承勳抬眼,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再往前一步,我會讓你在曼穀,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沒有威脅,沒有叫囂,沒有動手,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卻比任何狠話都更有力量,更讓人恐懼。
陳牧言臉色青白交錯,胸口劇烈起伏,卻再也不敢往前一步,連大聲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他狠恨地瞪了病房門一眼,最終咬著牙,轉身狼狽地離開,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也許他的本性,就是如此的懦弱、自私、沒有擔當。
傅承勳沒有追,沒有趕,更沒有回頭去 “炫耀” 自己趕走了渣男。
他隻是站在門口,靜靜等了片刻,確認陳牧言真的離開,不會再折返,不會再帶來麻煩,才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衫,把身上的冷冽與戾氣盡數收起,換上一片溫和,再推門進去。
傅承勳回到病房時,腳步放得更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陽光穿過薄紗窗簾,落在地板上,暖而不烈。
江傾晚還蜷縮在床上,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的,卻已經不再發抖,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情緒明顯安定了下來。
傅承勳回到病房時,腳步放得更輕,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沒提陳牧言,甚至連一句 “沒事了” 都沒多說。隻是走到沙發邊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放在一旁的檔案,安靜翻看,彷彿剛才隻是出去片刻,平淡得不值一提。
江傾晚看著他的背影,心口輕輕一動,像被一根極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她見過太多男人,做一點小事就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幫一點忙就掛在嘴邊邀功。而他,孤身闖巷救她,帶傷守她一夜,幫她擋掉最傷人的前任,卻連一句 “我幫了你” 都不肯說。
沉默在病房裏流淌,不尷尬,不壓抑,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穩。
江傾晚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下來,卻不是崩潰,不是恐懼,而是鬆了一口氣後的委屈與動容。她看著床頭櫃上的雪鬆手帕,又悄悄看了看他手臂上滲血的紗布,忽然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動作。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輕輕把手帕往他那邊推了推,一點一點,慢得像蝸牛爬行。聲音細弱卻清晰,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關心:“你……也擦一下手吧。昨晚……沾了泥。”
她不敢提打架,不敢提傷口,不敢提他為她受的傷,隻敢用最笨拙、最隱晦的方式,關心他。
傅承勳怔住了。墨色眸子裏,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波動,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長久以來,身邊的人要麽怕他,要麽敬他,要麽求他辦事。從沒有人這 ——小心翼翼、連關心都不敢大聲、連靠近都怕冒犯地對他。
他看著那塊被推過來的手帕,又看了看她迅速縮回去、依舊微微發抖的手,良久,輕輕 “嗯” 了一聲。拿起手帕,卻沒有擦手,隻是仔仔細細、整整齊齊疊好,放回她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我不用。”“你留著。”
時間一點點走到正午。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變得明亮通透,病房裏暖意更甚。
沈曼處理完一圈事情,再次走進病房,遞上一台平板,聲音壓低:“傅總,國內總部的視訊會議,對方已經等了十分鍾。”
傅承勳接過平板,卻沒有立刻接聽,而是先看向江傾晚,語氣平靜,像在報備,也像在安撫:“我開個會,就在這裏,不出房間。有事,隨時叫我。”
他把音量調到最低,戴上一隻耳機,螢幕亮度調暗,安靜處理工作。目光卻每隔幾秒,就輕輕掃她一眼,確認她安穩。
江傾晚躺在床上,聽著他極低的聲音,聞著空氣裏淡淡的雪鬆味。自被綁架以來,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鬆懈。她慢慢閉上眼睛,這一次,沒有墜入噩夢,隻是安靜小憩。
傅承勳餘光看見她睫毛平複、呼吸均勻,動作更輕了。對著電話那頭,隻簡潔說了一句:“會議縮短,我這邊有人要休息。”不等回應,直接結束通話,合上平板。
他重新坐直身體,指尖輕輕抵住口袋裏的懷表。這一次,不再是顫抖,不再是愧疚,不再是壓抑十年的痛,而是安穩。
窗外日光正好,病房裏一守一睡,一靜一安。兩個被命運傷過的人,在白晝的暖意裏,悄悄靠近一寸。
深淵還在,黑暗未散。但那束屬於他們的光,已經穩穩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