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臉紅什麼？------------------------------------------。林星晚一整節課都冇聽進去。她假裝看黑板，其實一直在偷看前排那個人。他的後腦勺。他的肩膀。他的耳廓。他握筆的手指。他演算時草稿紙上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從她這個角度能看見紙背透出來的印子。，偶爾低頭記筆記，偶爾抬頭看黑板。她發現他轉筆，轉三圈停一下，再轉三圈。發現他喝水的時候會先把瓶蓋擰下來放在桌角，喝完再擰回去。發現他的保溫杯永遠放在課桌左上角，那個位置像是用尺子量過。，陸時晏忽然回頭。，跟他對了個正著。。。被抓包了。她在偷看他。她偷看他被他發現了。以後怎麼辦。要不要解釋。解釋什麼。就說她在看窗外。窗外有什麼。窗外有樹。對，看樹。。，放了一顆糖在她桌上。。“剛纔謝謝你。”他說。。？謝謝？謝什麼？謝她把筆袋弄掉一地？謝她撞到頭？謝她用頭撞桌沿給他表演雜技？“不客氣”，想說“不用謝”，想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草莓”，想說很多很多——：
“哦。”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很淺，淺到她差點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她的眼睛就是看見了，看見他的嘴角往上彎了那麼一點點。
他在笑。
他在笑她。
然後他轉回去了。
林星晚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糖紙是粉紅色的，印著草莓圖案。她把那顆糖拿起來，攥在手心裡，糖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蘇萌從後麵戳她後背：“他給你什麼了？”
林星晚把糖塞進口袋：“冇什麼。”
“冇什麼你臉紅什麼？”
“我冇臉紅。”
“你耳朵又紅了。”林星晚摸耳朵。燙的
放學的時候，林星晚故意收得很慢。
她把書一本一本裝進書包。語文書。數學書。英語書。筆記本。草稿紙。筆袋。每一本都對齊了再放。拉上拉鍊，檢查一遍，又拉開，重新裝一遍。
她在等他先走。
但他也收得很慢。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去，又拿出來，翻了兩頁，再放進去。他把筆蓋好，放進筆袋，拉上拉鍊，又拉開，把筆拿出來看了看，再放回去。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有人路過的時候喊他：“陸時晏，走不走？”
他搖頭：“你們先走。”
最後隻剩下他們兩個。
林星晚終於把書包拉鍊拉上，站起來。她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他也站起來了。
她放慢腳步，他也放慢。她快走兩步，他也快走。走廊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影子跟在後麵，好像走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很遠。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該往左拐。
她停住腳步，他也停住。
“林星晚。”
她聽見他叫她。
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他站在光裡，逆著夕陽，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一個輪廓，肩膀的線條，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的髮梢。
“你的筆。”他走過來，伸出手。
手心裡躺著那支黑筆。筆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用指甲輕輕掐了一個小小的印記。
是一個“晚”字。
很小的字。要湊很近才能看清。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她的名字。
林星晚接過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他的麵板還是涼的。
“謝謝。”她說。
他點點頭，轉身往右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一步一步踩在台階上，最後不見了。
她低頭看手裡的筆。
那個“晚”字，指甲掐得很深，摸上去有淺淺的凹痕。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掐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掐。不知道他掐了多久才能掐得這麼規整。
她隻知道，握著這支筆的時候，心跳得很響。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2009年9月1日。晴。
分班第一天，他坐我前麵。他回頭借筆，我把筆袋弄掉在地上，撞到頭，疼哭了。他給了我一顆草莓糖。
放學的時候，他還給我一支筆。那支筆上，有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掐上去的。
但我知道，這支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用。”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城市的另一邊，有人正坐在書桌前。
檯燈亮著，窗外的路燈也亮著。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今天偷拍的一張照片——分班紅榜前，她踮著腳尖找名字，陽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備忘錄。備忘錄裡有一條昨晚寫下的記錄：
“2009年8月31日。
明天她就分到我班了，坐我後麵。
我該怎麼跟她說話，纔不會顯得太刻意？”
他想了很久，把這條刪掉。
重新寫了一句：
“今天跟她說話了。
她撞到頭的樣子，有點可愛。”
窗外的路燈把夜色染成暖黃色。九月的晚風從窗戶吹進來，把他攤在桌上的草稿紙吹落在地。
紙的背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字。
晚。晚。晚。晚。晚。
——那是他今天一整天，在課上偷偷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