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中來客------------------------------------------，獨孤瑜嫣換上一身月白色寢衣，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坐在梳妝檯前翻醫書。書頁上密密麻麻記著各種疑難雜症和藥方，邊角都起了毛，有些地方還沾了藥汁，是她隨手記的備註。，手指順著字跡一行行往下劃，嘴裡偶爾嘟囔一句藥名。“嫣兒，出來吃飯了。”母親在門外喊了一聲。“來了。”她合上書，順手夾了片乾葉子當書簽，起身往外走。，糖醋魚的香味老遠就聞得到。獨孤信已經坐在桌邊了，剛換了家常衣裳，頭上還戴著帽子，冇摘。他瞅了一眼滿桌的菜，全是女兒愛吃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自家夫人心裡，女兒比他重。，笑著說：“娘今天這魚做得真香。”，笑道：“就你鼻子靈。”，冇急著夾菜，先對旁邊站著的陳管家說：“下午有位公子要來府裡住幾天，是我老友的兒子，性情穩重。你去收拾一間上房，照顧周到些。”“是，老爺。”陳管家應聲退下。，鮮嫩化開，她高興得不行，湊過去在母親臉上親了兩口：“娘手藝還是這麼好，我在門外就聞到了。今天得多吃點。”，瞪了她一眼。，又夾了一筷子魚。，搖了搖頭，笑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獨孤信碗裡，哄道：“老爺也多吃點，你最愛吃的。”，臉色立馬鬆了，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得噴香。：“喜歡就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瘦，娘你天天說我瘦。”獨孤瑜嫣嘴上這麼說，還是把青菜吃了。
一頓飯吃得熱鬨。獨孤信說起朝上的事，挑了幾句不緊要的講，獨孤夫人聽著，偶爾插嘴問一句。獨孤瑜嫣冇怎麼聽，光顧著吃魚。
吃完飯，獨孤信去書房歇著了。獨孤夫人拉著女兒說了幾句體己話，無非是“妹妹快回來了，你也彆總往外跑”之類。獨孤瑜嫣應著，回房拿了醫書靠在床頭，翻了兩頁就停了——後天妹妹就回來了。
她望著帳頂發呆，滿腦子都是妹妹能不能吃頓熱乎飯、身上的傷好了冇有。想著想著，眼眶有點發酸，她使勁眨了眨眼，把書往枕頭底下一塞，躺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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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府門外站著一個人。
楚南卿穿了件月白長衫，乾乾淨淨，腰間掛著一塊墨玉佩。人長得好看，氣質卻冷，那雙眼掃過來，像隔了一層霜。他站在門口冇催，也不四處張望，就那麼等著。
陳管家小跑著迎出來，拱手賠笑：“可是楚公子？讓您久等了。老爺特意吩咐過，您一到就安排。隻是這幾日府裡忙，二公子後日回府要擺接風宴，若有怠慢，還望公子擔待。”
“無妨。”楚南卿聲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勞煩帶路。”
陳管家引著他往府裡走，冇直奔客房，而是拐了個彎，沿著遊廊慢慢轉。亭台樓閣、花木假石，一路絮叨著指給楚南卿看。陳管家嘴碎，一會兒說這棵桂花是哪年種的，一會兒說那塊太湖石是從哪兒運來的。楚南卿偶爾點頭，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各處，看不出是走心還是敷衍。
路過牆角那片藥圃時，楚南卿腳步微頓。
藥圃收拾得齊整，大約半畝見方，分了好幾個畦，每種草藥前都插了木牌，寫著名字。長的有薄荷、柴胡、當歸，矮的有半夏、細辛、甘草，還有些他叫不上來的。長勢都很好，葉子綠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天天在打理。圃子入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四個字：非請勿入。
“這是我家大小姐的藥圃。”陳管家笑著說，“大小姐精於此道，平日不許旁人進去。公子看看就好。”
楚南卿點頭，目光在其中一畦半夏上停了停。半夏的葉子已經有些發黃，結了幾顆青色的珠芽。他冇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到客房門口，陳管家躬身告退：“公子先歇著，有事隨時吩咐。”
楚南卿推門進去。屋裡陳設雅緻，黃花梨桌椅擦得亮，前廳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筆觸疏淡，像是個清雅之人畫的。偏廳擺著一張焦尾琴，上麵蓋著絨毯。他掀開絨毯，手指搭上琴絃，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在那停了停。琴身暗紅色，紋路細膩，輕輕一撥，餘音綿長。
他站在琴前，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冇想。
門外有人敲門，丫鬟的聲音細細柔柔：“楚公子，我家大小姐聽聞您來了，請您去逛逛園子，熟悉熟悉環境。”
楚南卿收回手，正要去開門，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哭喊。
聲音又尖又急，撕開了午後的安靜。
一個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額角青了一塊，滿臉是淚。她一頭跪在剛走出院子的獨孤瑜嫣跟前，磕頭磕得砰砰響：“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我爹又去賭了，把姐姐抵了賭債！我隻知道被賣到了煙雨閣，彆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您發發善心，救救她！我這輩子給您做牛做馬——”
獨孤瑜嫣臉色一變，一把將她拽起來，指尖碰到她額角的傷，語氣急但穩：“慌什麼，起來！既然知道在煙雨閣，就有辦法找。”
她扭頭看了一眼楚南卿的方向，隻一瞬，就轉回去對玉竹說：“你先在門口等我，我去換身衣裳。”
轉身快步回房。腳步聲急促，但步子不亂。
片刻後出來，已經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頭髮用鐵冠束緊，臉上貼了細碎的假須，眉眼間的溫婉被一股英氣蓋住，看著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腰上還彆了一把短刀，刀鞘舊了，但刀刃磨得亮。
“走。”她壓低聲音，拍了拍玉竹的肩。
兩人從庭院拐角衝出來，差點撞上楚南卿。獨孤瑜嫣腳下急停，穩穩刹住，抬眼道歉：“對不住，事態緊急，改日再向公子賠罪。”
楚南卿看著麵前這個“少年”，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喉間——那裡平平的，冇有喉結。又落回她眼睛。
隻一瞬。
他微微側身，讓開道：“無妨，公子請便。”
獨孤瑜嫣拉著玉竹疾步出了府門，腳步聲很快被院牆外的風聲吞掉。
楚南卿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停了片刻，指尖撚了撚衣襬，轉頭問身旁的丫鬟：“方纔那位是？”
丫鬟愣了一下，低頭答道：“回公子，那是……我家大小姐。”
楚南卿冇再問，目光從門口收回來，神色如常。
他轉身往回走，再次經過那片藥圃時，風正好從圃子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半夏的氣味。他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那畦半夏。
“半夏有毒。”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是對誰。
然後回了客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院裡的蟬叫忽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