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南疫情------------------------------------------，皇城琉璃瓦已浸著晨光。，文武百官依品階分列而立，衣料摩挲、玉佩輕撞的細碎聲響交織，殿內縈繞著淡淡檀香，混著幾分朝臣袖中薄荷葉的清冽氣息。。“陛下駕到——”，文治帝大步邁入，百官齊齊俯身跪拜。“眾愛卿平身。”，文治帝目光掃過階下，開口直入正題：“西南大旱兩月，流民安置、糧草調運、疫病防控，奏摺堆了半案，朕要的是可行之策，不是虛言。”。，言辭周全：“陛下，西南路途遙遠，糧草轉運需經三州，臣已命人覈算沿途損耗，三日內必呈明細。”“三日？”文治帝語氣轉冷，“災民等不起三日，難道要等著餓殍遍地？”，低頭退了回去。，鬚髮花白，脊背卻挺得筆直：“陛下，老臣以為，西南之急，不在糧草，在人選。派何人前去督辦，遠比撥多少糧草更為緊要。”：“太師心中有人？”“老臣已暗中遣人前往西南查勘災情，先行發糧賑災，不日便有迴音。”程太師語氣平緩，目光淡淡掃過武官之列，“隻是北境戰事剛歇，朝廷庫銀有限，一邊要賑災，一邊要慶功犒賞，國庫實在難以兼顧，還望陛下三思。”，武官列中不少人眉頭緊鎖。
獨孤信麵色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攥緊。
獨孤信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太師此言，臣不敢苟同。北境將士浴血奮戰，護的是大晏的邊關。冇有玄甲軍在雁門關擋著，西南哪還有安穩議事的餘地？”
程太師轉過身，神色淡然：“老夫從未說北境之戰不該打，仗要打，賬目更要算清楚。獨孤將軍若覺得國庫銀錢取之不儘，那老夫便無話可說。”
“你——”
“夠了。”文治帝抬手沉聲打斷，殿內瞬間歸於沉寂。
恰逢此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內侍高舉捷報快步奔入，難掩喜色：“陛下！獨孤都統大破匈奴，北境平定，後日便可班師回朝！”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文治帝先是微怔，案頭密信猶在眼前，轉瞬便朗聲笑道：“好！好！”
獨孤信當即出列，正要跪地謝恩。
程太師的聲音卻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淡笑，卻字字紮心：“陛下，北境大捷自是喜事，老臣也為陛下欣喜。可西南災情未緩，北境軍餉、撫卹、犒賞，皆是钜額開銷，老臣鬥膽一問，這筆銀錢，從何處出？”
殿內剛起的歡欣，瞬間冷了下去。
獨孤信收住動作，緩緩轉身，看向程太師：“太師之意，是北境將士有功不賞？”
“老夫並非說不賞，而是凡事需講章法。”程太師與之對視，神色不退。
兩人僵持不下，朝堂氣氛驟然緊繃。
這時，太子蕭景琰緩步出列，神色溫和，先向文治帝躬身行禮，再轉頭對著程耀與獨孤信微微拱手。
“程太師、獨孤將軍，二位皆是一心為朝廷、為天下蒼生，何必為此傷了和氣？”
他語氣平和，不疾不徐，“太師憂心西南災民，是社稷之福；獨孤將軍之子立下赫赫戰功，亦是國之幸事。這兩件事，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抉擇，國庫開銷之事，細細謀劃總能尋得法子。二位在殿上爭執，既失了朝臣體麵，也讓父皇憂心。”
一番話不偏不倚，既給了雙方台階，又顧全了朝堂與帝王體麵。
程太師看了太子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回朝列。獨孤信也收斂神色，對著太子微微頷首，退至一旁。
文治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太子，眼底掠過一絲滿意，沉聲道：“退朝。”
百官俯身跪拜，依次退離。
程太師從他身側走過，腳步未停，麵色平淡無波。
太子蕭景琰走在最後，經過獨孤信身邊時，目光微頓，極輕地點了下頭，神色平和，隨即緩步離去。
---
獨孤府
夕陽斜斜灑在獨孤府院牆，獨孤信邁步踏入府中。
獨孤夫人早已在門前等候，披著素色披風，見他歸來，快步上前，眼神滿是急切：“老爺，清兒可有訊息？”
獨孤信抬手替她攏了攏披風，溫聲道：“後日便回京，大獲全勝，陛下還要設宴為她接風。”
獨孤夫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卻又瞬間蹙起眉：“這孩子常年在邊關刀口舔血，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有日月、星辰那倆孩子一起護著，不會出事。”獨孤信攬著她往院內走，“天涼，你怎不多穿件衣裳再出來。”
兩人走了幾步，獨孤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那嫣兒呢？她獨自一人在外，至今未歸……”
“嫣兒自有分寸，不必太過擔憂。”獨孤信輕笑，“她性子本就愛自由，困在府中反倒憋壞了。”
獨孤夫人輕歎一聲，不再多言，依偎著他往內院走去。
剛至中庭，牆頭上忽然探出一個身影。
“爹，娘！”
獨孤瑜嫣利落翻身躍下牆頭，青衫沾了些許塵土，藥箱斜挎肩頭，箱角撞在牆磚上發出輕響。她落地時鞋邊沾了泥，也毫不在意——隻是嘴角的笑在站穩的那一瞬，極快地收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事又壓了回去。她拍了拍裙襬，快步走來。
“又翻牆，多大的人了還冇個規矩。”獨孤夫人無奈地看著她。
“大門太遠，繞路費事。”獨孤瑜嫣笑著挽住母親的胳膊，聲音比方纔高了些，像要把什麼東西蓋過去，“娘，我餓了。”
獨孤夫人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亂髮，柔聲道：“快去換身乾淨衣裳，飯菜早已備好，今日做了你愛吃的糖醋魚。”
“還是娘最好。”獨孤瑜嫣鬆開母親，轉頭看向獨孤信，“爹，妹妹後日回京？”
獨孤信點頭應下。
獨孤瑜嫣笑了笑，冇再多問，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
回到房中，她將藥箱放在桌上，伸手從枕下摸出一封書信。信紙邊角早已磨得毛糙，摺痕處近乎斷裂，顯然被反覆翻看了無數次。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字跡工整，全然不像寫信人的筆鋒。
“姐，我一切安好，勿憂。你事畢，便來看看我。”
獨孤瑜嫣靜靜看了片刻，將書信仔細摺好，放回枕下。
後日，妹妹就回來了。
她倚在窗邊，望著院中漸漸落葉的老槐樹，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上輕輕叩著，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