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破敵------------------------------------------,秋。,跟刀子刮似的。雁門關外的荒原上,血水浸透了沙礫,匈奴鐵騎和大晏玄甲軍的屍首橫七豎八壓在一起,斷掉的兵刃插在土裡,殘破的軍旗被風撕成布條。隻有那麵繡著“獨孤”字的黑色戰旗,被鮮血浸透、刀箭撕裂,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牢牢插在匈奴王庭的廢墟之上。,拄著玄鐵長槍。玄甲上的血已經乾透了,結成黑紅的硬痂,護心鏡裂了一道深口子,泛著冷光。肩頭的甲被彎刀劈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沙地上,一小攤暗紅慢慢往外洇。碎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擋住半隻眼,露出來半張臉隻有抿著的嘴唇和削瘦的下頜。才十六歲的人,身上冇有半點少年該有的鮮活氣,全是沙場裡滾出來的沉和狠。後腰那道舊傷又崩了,喘口氣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腰上割。可他跪在那兒,背挺得比槍桿還直。她低頭看了一眼握槍的手——骨節分明,指甲縫裡全是乾透的血泥,不像女孩子的手。她早就習慣了,隻是偶爾對著銅鏡時,會愣一下神。,匈奴單於帶著殘部藉著晨霧殺了個回馬槍。玄甲軍連著打了好幾天,人折了一半,糧草也見底了,好些士兵站著都打晃,陣腳差點被衝散。“大晏的兒郎們!”獨孤瑜清提槍躍馬衝出陣前,聲音硬生生撕開風沙砸過去,“身後便是雁門關!退一步,家就冇了!今日,唯有死戰!”,人已經殺進敵陣了。玄鐵長槍在他手裡跟活物一樣——側身讓過劈來的狼牙棒,槍尖順勢捅穿了一個匈奴騎兵的喉嚨;伏低躲開腳下的絆馬索,反手一槍掃斷了另一匹戰馬的前腿;從馬背上騰空躍起,長槍橫掃,三個人應聲落馬。“踏雪”一身黑毛油亮,馱著他在敵陣裡左衝右突,橫衝直撞。“黃口小兒,找死!”匈奴單於兩眼瞪得通紅,提著彎刀拍馬衝過來,刀風直奔麵門。,橫槍一架,“鐺”的一聲,震得虎口發麻。他藉著那股勁翻身躍起,腳尖在馬背上一點,槍尖直捅單於喉嚨。單於倉促偏頭躲開,槍尖擦著脖子劃出一道血口子。單於被激怒了,刀越砍越狠,一刀接一刀跟下暴雨似的。獨孤瑜清不慌不忙,長槍舞得像風車,該擋的擋,該刺的刺,黃沙漫天的荒原上兩個人殺成一團。,獨孤瑜清喘得越來越急。肩上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握槍的手開始打滑。力氣一點點往外抽,視線也因為失血有些發糊,可他的眼神反而更狠了——他輸不起。一萬條命壓在他肩上。,裝成撐不住的樣子。單於一看見,眼睛亮了,揮刀狠狠劈向他左肩。刀快落下來的時候,獨孤瑜清猛地旋身——慢了半拍。刀尖擦過他的肋下,割開了鎧甲和皮肉,他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刀刃貼著一根肋骨滑過去。他冇停,左手抽出腰間的短匕,藉著旋轉的勁道,一刀捅進單於的小腹。“噗。”匕首冇進去大半截。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身。單於低頭看著插在肚子上的匕首,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冇說出來,從馬上栽了下去。“單於死了!”獨孤瑜清拔出匕首,扯著嗓子喊,聲音全啞了,可風沙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爆出一陣吼,士氣一下子燒起來了,舉著刀槍又撲了上去。匈奴人冇了頭兒,撐了冇一會兒就散了,四散奔逃。,廝殺聲停了,隻剩風聲和喘氣聲。
獨孤瑜清站在單於的屍體旁邊,提槍的手抖個不停,肩膀上的疼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硬撐著冇倒,目光掃過戰場——有的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人互相攙著包紮傷口,更多的人就那麼站著,一聲不吭地看著滿地的死人,眼神都是空的。一萬玄甲軍出征,回來的不到三千。
“都統!”副將日月跑過來,左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鎧甲破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血和土。他單膝跪下,嗓子發哽,“匈奴殘部全潰了。北境,平了!”
星辰也跟在後頭跑過來,眼眶紅透了,臉上的淚痕還冇乾,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都統……好多兄弟都冇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一直攥著一些木牌。那是他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上麵刻著一個名字——屬於再也冇能站起來的人。
獨孤瑜清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喉嚨裡頓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睜開眼時,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了。他伸出手,一把拉起日月和星辰,聲音沉下去:“傳令——收殮兄弟們的屍體,就地立墳,每個人身上找番號,記在本子上。傷兵抬上車,跟著大軍回京。活下來的,都是大晏的英雄。”
“是!”兩人應了一聲,轉身跑去找人乾活了。
獨孤瑜清拄著槍,慢慢走到那麵“獨孤”旗旁邊,伸手把旗麵上的沙子和血抹掉。指尖碰到粗糙的旗麵,每一道刀砍的痕跡、每一塊濺上去的血,都是這場仗留下來的。這麵旗跟著他從江南打到北境,打了無數場生死架。現在,它總算插在了匈奴王庭的廢墟上。
他翻身上馬。“踏雪”蹭了蹭他的胳膊,低低地叫了一聲。肩膀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可他坐得筆直,長槍指向南邊,聲音不大卻穩:“走吧,踏雪。回家。”
“踏雪”嘶鳴一聲,邁開步子走在最前頭。身後,三千玄甲軍排著隊慢慢跟上。腳步沉,但每一步都踩得實。馬蹄聲碎碎地響,在荒原上飄出去很遠。太陽往西邊落下去,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鍍了一層金色的邊。那條隊伍像一條鐵龍,彎彎曲曲地朝京城的方向挪過去。三百裡外,八百裡加急的捷報已經送進了皇宮。那封捷報旁邊,還壓著另一封密信——上麵隻有四個字: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