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複室------------------------------------------,沈知意照常六點半起床。,揭開鍋蓋。粥還是熱的,今天換了口味,是香菇雞肉粥。,說明煮好有一會兒了。:“香菇切得有點大,湊合吃。”。香菇確實切得不算精細,有的塊大,有的塊小,刀工一看就不太熟練。,坐下來慢慢喝。,不燙嘴也不涼。她算了一下時間——如果他是五點半起來的,煮粥大概要四十分鐘,六點十分左右就能做好。現在是六點四十,粥的溫度保持得正好。。也許隻是碰巧。,把碗洗了,把便簽紙疊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出了門。---,沈知意今天的工作量不小。,但最精細的部分還在後麵——盤心有一小塊缺損,需要用傳統工藝配補,再在上麵手繪紋飾,讓它和原作融為一體。
這是整個修複過程中最難的一步。
沈知意戴好了手套,拿起畫筆,蘸了調好的青花料,在補配的石膏坯上一筆一筆地勾勒。
她的手腕很穩。筆尖落在坯麵上,線條流暢,轉折處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這是她做了七年的手藝。
大學學的是文物保護,畢業後進了這家博物館,從最基礎的清洗碎片開始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修複室裡現在能獨立完成青花瓷修複的,加上她一共隻有三個人。
“知意。”
館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沈知意放下畫筆,站起來:“館長。”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館長把檔案夾遞給她,“這批青花瓷,三個月後要送出去參展。上麵催得緊,時間可能要比原計劃提前半個月。”
沈知意翻開檔案夾,看了一眼新的時間表。
“提前半個月?”她皺了皺眉,“盤心的紋飾還冇開始畫,時間有點緊。”
“我知道。所以來跟你說一聲,看你能不能加加班。”館長頓了頓,“修複室這邊就你手裡的這件最複雜,你辛苦一下。”
沈知意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我儘量。”
館長走後,顧念從隔壁策展部溜達過來,趴在工作台邊上看她。
“又要趕工期?”
“嗯。”
“你這件不是才修複到一半嗎?三個月夠不夠?”
沈知意重新拿起畫筆,繼續勾勒:“夠不夠都得夠。”
顧念歎了口氣:“你這個人,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要不要我幫你跟館長說說?”
“不用。”沈知意頭也冇抬,“我自己能處理。”
顧念看了她一會兒,搖搖頭走了。
沈知意一個人坐在修複室裡,筆尖在石膏坯上遊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冇看。
又震了一下。
她放下筆,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陸硯洲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一份會議檔案,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字。
配文隻有兩個字:
“無聊。”
沈知意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兩秒,打了四個字過去:
“我在加班。”
對麵回得很快:
“幾點下班?”
“不知道。”
“吃飯了嗎?”
沈知意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她忘了吃午飯。
她冇回這條。
過了大概一分鐘,對麵又發來一條:
“冇吃吧。”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沈知意皺了皺眉,打字:
“你怎麼知道?”
“猜的。你這種人不提醒就不會吃。”
沈知意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說“你這種人”。好像他認識她很久了,好像他很瞭解她。
但他才認識她三天。
不對。
她認識他更久。但她冇告訴過他。
沈知意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畫筆。
但她發現自己的手腕冇有剛纔那麼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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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沈知意還在修複室裡。
她的手機又震了。
“還在加班?”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這次她撒謊了。她根本冇離開過修複室。
對麵過了幾秒,發來一條:
“騙人。”
沈知意盯著這兩個字,忽然有點惱。
他憑什麼這麼篤定?他又不在她身邊,看不到她在乾什麼。
她打字:
“你怎麼知道我騙人?”
“你回覆太快了。真的吃了飯的人不會回這麼快,會先描述吃了什麼。”
沈知意愣住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剛纔的回覆——“吃了”。確實隻有兩個字,確實回得太快了。
她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這個人,觀察力太強了。或者不是觀察力的問題。是他太注意她了。
她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也許他對所有人都這樣。也許他隻是閒的。
她重新拿起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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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沈知意終於放下了畫筆。
盤心的紋飾畫了一半,肩膀酸得厲害,眼睛也有些花。她收拾好工作台,關了燈,走出修複室。
博物館的走廊很長,夜裡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出大門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
不是陸硯洲。他還在出差。
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保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袋子。
“沈老師?”保安走過來,“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沈知意接過袋子,開啟看了一眼。
裡麵是一份餐盒。還是熱的。
餐盒上麵壓著一張便簽紙,和家裡的一模一樣。
“吃完再回家。粥在鍋裡,明天早上熱一下。”
沈知意拿著那張便簽紙,站在博物館門口的路燈下,看了很久。
“誰送來的?”她問保安。
保安想了想:“一個男的,看著挺年輕。說他是你……老公?”
沈知意冇說話。
他不是在出差嗎?怎麼讓人送來的?叫了跑腿?還是讓朋友幫忙?
她把便簽紙疊好,放進口袋裡,和家裡那幾張放在一起。
餐盒裡是米飯、糖醋排骨和清炒西蘭花。
她坐在博物館門口的台階上,開啟餐盒,一口一口地吃。
排骨有點涼了,但味道不錯。
她不知道這是誰做的。也許是餐廳的外賣,也許是他自己做的。他說“粥在鍋裡”,說明他已經回家了。或者至少,他讓人幫忙煮了粥。
她吃完最後一口,把餐盒蓋好,站起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吃完了?”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人,好像什麼都知道。
“吃完了。” 她回。
“排骨好吃嗎?”
“還行。”
“那就好。”
沈知意站在路燈下,看著這三個字。
“那就好。”說得好像那排骨是他做的一樣。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來?”
發出去之後她立刻後悔了。
這句話聽起來太像她在想他了。
她想撤回,但已經過了時間。
對麵隔了大概十秒纔回。
“明天下午。”
頓了頓,又來了一條:
“想我了?”
沈知意盯著這三個字,耳朵又開始發熱。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冇有回覆。
但她站在路燈下,嘴角彎了一下。
這次她察覺到了。
她立刻把嘴角壓了下去。
然後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夜景一點一點往後退。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幾張疊好的便簽紙。
三張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隻是順手留著而已。
但她知道不是。
她隻是不想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