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條------------------------------------------,沈知意醒得很早。,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她躺在床上看了會兒天花板,然後起床洗漱。。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紙,她昨天冇注意到。,上麵寫著一行字:“粥在鍋裡,熱一下就能吃。”,有些筆畫連在一起,辨認起來要費點力氣。但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紙麵上甚至有淺淺的凹痕。。。皮蛋瘦肉粥,已經涼了,但確實是一鍋粥。。?昨天她睡覺之前,廚房明明已經收拾乾淨了。今天早上她醒得這麼早,粥已經在鍋裡了。。,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米粒煮得很軟,皮蛋和瘦肉的鹹度剛好。,把碗洗了,然後拿起那張便簽紙看了第二遍。“粥在鍋裡,熱一下就能吃。”
她想了想,把便簽紙疊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可能是覺得扔了可惜。可能是覺得彆人專門寫了,丟掉不太禮貌。
她這樣告訴自己。
---
出門的時候,她在玄關換鞋,餘光掃到鞋櫃上又貼著一張便簽紙。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帶傘。”
沈知意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大晴天,太陽都快出來了。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從鞋櫃裡拿了一把傘,放進包裡。
---
到博物館的時候,同事顧念已經在修複室裡了。
顧念是策展部的,比沈知意大兩歲,性格爽利,說話直來直去,是整個博物館裡跟沈知意關係最近的人。
“喲,新婚第一天就來上班?”顧念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你老公冇意見?”
“他出差了。”沈知意換上工作服,把頭髮用木簪盤起來。
“出差?新婚第二天就出差?”顧念皺了皺眉,“你這老公靠譜嗎?”
沈知意冇接話,坐到工作台前,拿起今天要修複的一件青花瓷盤。
“你就不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出差?”顧念湊過來,“萬一他是騙你的呢?”
“騙我什麼?”
“騙你結婚啊。萬一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他能有什麼目的?”
“比如……貪圖你的美貌?”顧念一本正經地說。
沈知意冇忍住,嘴角彎了一下:“你少看點電視劇。”
顧念笑起來,在她對麵坐下:“行吧。那你跟我說說,他長什麼樣?”
沈知意手裡的鑷子夾著一小塊碎瓷,仔細對準了裂縫。
“就那樣。”她說。
“哪樣?”
“……正常人。”
“你這個人,問你什麼都說不出個所以然。”顧念歎了口氣,“算了,我自己腦補吧。”
沈知意冇有再說。
但她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畫麵——他靠在廚房門框上,問她“你會做飯”的時候,陽光落在他側臉上。
她收回思緒,繼續修複手裡的青花瓷。
---
下午果然下雨了。
沈知意站在博物館門口,看著外麵的大雨,從包裡摸出了那把傘。
她撐開傘走進雨裡,雨水打在傘麵上,劈裡啪啦的。
她想起早上那張字條。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帶傘。”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傘,又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他真的看了天氣預報。還是隨便寫的?
她說不準。
但她覺得,一個隨便寫的人,不會專門起來煮一鍋粥。
---
晚上回到家,沈知意開啟冰箱,拿出他買好的速凍水餃,煮了一碗。
吃完洗完碗,她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隨便放了點什麼當背景音。
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洲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一扇酒店的窗戶,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樓下車流不息的街道。
冇有配文。
沈知意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
“粥是你早上起來煮的?”
對麵過了大概半分鐘纔回。
“嗯。”
“幾點起的?”
“五點半。”
沈知意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五點半。他昨天幾點睡的?她不知道。但昨天她十二點睡的時候,他那邊的燈還是亮的。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你不用這樣。”
這次對麵回得很快。
“哪樣?”
“給我做早飯。”
“順手的事。”
“五點半天都冇亮。”
對麵停了十幾秒,然後發來一條:
“你起得也早。”
沈知意愣住。她冇告訴過他幾點起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起床的時候他醒了冇有。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
“你偷看我?”
對麵回了一個字:
“嗯。”
沈知意盯著那個字,不知道該怎麼回。
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
“開玩笑的。廚房燈亮著,門縫有光。”
沈知意放下手機,靠進沙發裡。
他醒著。她五點半起來的時候,他醒著。隔著兩扇關著的門,他看到了廚房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所以她煮粥的時候,他也在某個房間裡,在黑暗中醒著。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你睡不好?”
“認床。”
“家裡的床也認?”
對麵沉默了更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打算回了,手機才又震了一下。
“家裡的床還行。隻是不太習慣有人住在隔壁。”
沈知意看了這句話很多遍。
不太習慣有人住在隔壁。
她也不習慣。昨天一晚上冇睡好,翻來覆去地聽隔壁有冇有聲音。
她以為隻有自己這樣。
她想了很久,回了一句:
“我也不太習慣。”
對方冇有回覆。
沈知意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關了電視,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家居服,頭髮散著,嘴角沾著牙膏沫。
她想,這才第三天。
結婚第三天,她已經開始留意他幾點起床、幾點睡覺、字條上寫了什麼。
這不對。
他們隻是條件合適的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不應該互相觀察,不應該在意對方幾點醒。
她漱了口,擦了臉,回到臥室。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新的便簽紙。她早上冇注意到這張。
她拿起來看。
“晚上早點睡。黑眼圈出來了。”
沈知意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眼下。
她拿著那張字條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第二張字條放了進去,和第一張疊在一起。
她關了燈,躺進被子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晚安。”
沈知意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黑暗裡,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自己冇有察覺到。
她回了一條:
“晚安。”
隔著一道牆,兩個人都握著手機,看著同一個“晚安”,在各自的黑暗裡,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