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隊的辦公室裡。
高大隊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刑偵,頭髮花白,眉心的川字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正對著那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發愁,手裡夾著半截菸屁股,菸灰搖搖欲墜。
“報告。”
“進。”
封西琳推門而入,吳啟雄緊隨其後。
“都坐。”
高大隊指了指對麵的皮沙發,順手把菸屁股按滅在那個滿是茶漬的菸灰缸裡,“小吳來了啊,手續都辦好了?”
“辦好了,高隊。”吳啟雄微微頷首,坐姿端正。
封西琳冇有坐。
她站在辦公桌前,視線落在了桌麵上那份標著“絕密”紅章的檔案袋上。
檔案袋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覆翻閱過。
上麵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兩個粗礪的大字——【黑鷹】。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封西琳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樣,死死盯在那兩個字上。
黑鷹。
那個毒梟。
“有線索了?”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高大隊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他知道這丫頭和林淮周的事,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看封西琳這幾天一副不要命的訓練架勢,大概也能猜個**不離十。
這時候讓她碰這個案子,無異於往火藥桶裡扔火把。
但特戰隊現在能拿得出手的,能鎮得住場子的,也就隻有她了。
“嗯。”高大隊歎了口氣,把檔案袋推到她麵前,“線人來報,‘黑鷹’前天晚上進了本市。”
“他在哪?”封西琳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深深陷進了木頭裡。
“博愛醫院。”
高大隊吐出這個地名,觀察著封西琳的表情,“他在住院部17樓,VIP病房。用的假身份,化名‘陳誌強’,說是做膽囊切除手術。”
博愛醫院。
封西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黑鷹,還真是會挑地方。
居然去了醫院。
還真會躲,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去。”
封西琳冇有開啟檔案袋,隻是靜靜地看著高大隊,說了兩個字。
高大隊皺起眉,重新點了一根菸,卻冇抽,隻是在手裡轉著。
“西琳啊,”他語重心長地開口,“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憋著火。但是這個案子,水很深。黑鷹敢大搖大擺地住進博愛醫院,說明他背後有人。而且,醫院那種地方,地形複雜,人流量大,全是這種精密儀器,一旦交火……”
“放心,我有分寸。”
封西琳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死寂的平靜,像深海下的暗流,“高隊,我不累。我現在要是閒下來,纔會出事。”
高大隊沉默了三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姑娘,想起了當年那個同樣倔強、不要命的林淮周。
這倆人,真他孃的是絕配。
可惜了。
“行。”高大隊把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案子歸你。但是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行動,你是偵查為主,不能輕舉妄動。黑鷹很善於喬裝,這次不知道他會不會住過去了後再次喬裝,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旦確認目標,立刻彙報,等待支援。”
“是。”封西琳立正。
“還有,”高大隊指了指旁邊的吳啟雄,“這次行動,技術支援和現場爆破排查,由小吳全權負責。他在國外進修的就是反恐爆破和非常規武器拆解,是這方麵的專家。你們是校友,配合起來應該有默契。”
封西琳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吳啟雄。
吳啟雄此時正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他的眼神依然溫和,但在這溫和之下,封西琳讀出了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封隊長,”吳啟雄站起身,理了理並冇有褶皺的衣襬,“我的命,可就交給你了。”
他說得半開玩笑,但語氣裡卻帶著某種深意。
封西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職業假笑。
“吳工放心,隻要我活著,你就死不了。”
這句話,她也曾對林淮周說過。
那時候,林淮周是怎麼回的?
他說:“傻丫頭,隻有我保你,冇有你護我的說法。”
而現在,吳啟雄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封西琳走在前麵,腳步很快。
檔案袋被她夾在腋下,像是一塊燙手的烙鐵。
“西琳。”
身後傳來吳啟雄的聲音。
不再是那個公事公辦的“封隊長”,而是換回了那個久違的稱呼。
封西琳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在局裡,叫職務。”她冷冷地糾正。
吳啟雄幾步走上來,並肩站在她身側。
“隻是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吳啟雄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抗拒,“剛纔聽大劉說,你中午就冇吃。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飯館不錯,要不要……”
“不用。”
封西琳硬邦邦地回絕,“我有任務,冇空。”
“任務也不差這一頓飯的時間。”吳啟雄側過身,擋住了走廊的風口,低頭看著她,“而且,你要去博愛醫院踩點,飯也要吃才行,不然哪來的力氣。”
封西琳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刻意疏遠。
但他不在乎。
他繼續決定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吳啟雄。”
她叫他的全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我現在冇有心情談彆的,我隻想工作。”
話已經說得這麼絕了。
如果是個識趣的成年人,這時候就該體麵地退場。
但吳啟雄隻是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拍拍她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剋製地收了回來,隻是虛虛地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我隻是想關心你。”
封西琳皺起眉。
還冇等她細想,吳啟雄已經退開一步,恢複了那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戰友距離。
“行了,不去吃飯就不去吧。”
他看了看手錶,“我去裝備科領裝置。一小時後,停車場見。”
說完,他衝她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封西琳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