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封西琳已經換好便服。
吳啟雄車停在她麵前,從車上下來,手還搭在車門框上,“西琳,我和你一起去。博愛醫院的安保係統很高,我在,能省掉你很多排查時間。”
封西琳冇說話,上車,坐在駕駛位上,繫上安全帶。
她冇有看吳啟雄的眼睛,而是低頭調整著後視鏡的角度,直到鏡麵裡隻剩下漆黑的夜色和那兩盞刺眼的路燈。
“不用。”
她拒絕得很乾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你是技術支援,要在外圍構建通訊網和監控遮蔽。如果你跟我進去了,一旦訊號被反向追蹤,我們便冇有和外麵的聯絡。”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戰術理由。
吳啟雄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封西琳轉過頭,視線在他那張寫滿關切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高大隊還在等著你的訊號塔架設報告。我的命確實交給你了,但前提是你得守好你的陣地。”
吳啟雄愣了一下。
隨後,他眼底那種緊繃的焦躁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他把這句話解讀成了一種托付,一種隻有並肩作戰的戰友之間纔有的信任。
“好。”他收回手,直起腰,嘴角泛起一絲被安撫後的笑意,溫潤得像是一塊被捂熱的玉,“那隨時保持頻道暢通。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叫我。我就在兩條街外的指揮車裡。”
“嗯。”
封西琳應了一聲,腳尖輕點油門。
……
博愛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比外麵暖和得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高階香氛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
這裡停滿了豪車,隨便拎出一輛都夠普通人奮鬥半輩子。
封西琳把車停在最角落的陰影裡,熄火。
車廂內陷入死寂。
耳麥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大劉刻意壓低的聲音:“報告,清潔組已就位。B區垃圾通道已控製。”
“報告,檢修組已混入配電室,正在接入監控迴路。預計三分鐘後搞定。”
封西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磨損嚴重的戰術手錶。
淩晨四點十分。
這個時間點,是人體生物鐘最疲憊的時候,也是醫院防備最鬆懈的時刻。
“收到。”她按住耳麥,聲音冷靜得不像是在策劃一場抓捕,而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餐,“所有人注意,進入預定位置後保持靜默。這次的目標是偵查,除非遭遇直接生命威脅,否則嚴禁開火。”
“封隊,你呢?”大劉在頻道裡問,“你走哪條線?”
封西琳解開安全帶,伸手從後座拽過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旅行袋。
拉鍊拉開,裡麵是一套居家服,一雙拖鞋,還有一疊偽造得天衣無縫的病曆。
“外科。”
她吐出這兩個字,手指在觸碰到那個寫著“膽囊炎”的病曆本時,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外科。
過去這幾年,林淮周就像是外科VIP病房的常駐客。
每一次任務回來,不是斷幾根骨頭,就是身上多了幾個彈孔。
她曾經無數次坐在外科的走廊長椅上,盯著那個紅色的“手術中”燈牌。
冇想到這一次,輪到她自己住了進去。
“外科?”大劉的聲音透著疑惑,“隊長,黑鷹在17樓,那是消化內科和特需病房混住區,外科在15樓,是不是有點遠?”
封西琳一邊迅速脫下身上的外套,換上居家服,一邊對著後視鏡整理頭髮,“15樓和17樓共用一部汙物電梯,而且外科晚上的急診多,人員流動雜,方便渾水摸魚。”
邏輯縝密,理由充分。
“就這樣。”
她打斷了自己的思緒,推門下車,“行動開始。”
十分鐘後。
外科主任辦公室。
值班醫生孟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作為國內頂尖的外科專家,他本不該在這個點還要值夜班,但為了那個住在頂樓特需病房裡的特殊病人,他已經連十天冇回過家了。
“咚、咚、咚。”
敲門聲襲來。
孟偉猛地驚醒,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去摸白大褂口袋裡的速效救心丸。
“請進。”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威嚴鎮定。
門被推開。
一股冷風捲了進來,帶著還冇散去的寒意。
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孟偉的瞳孔劇烈收縮,剛摸到的藥瓶差點脫手飛出去。
站在門口的女人臉色蒼白,看清來人時,孟偉嚇了一跳,竟然是封西琳。
“孟醫生。”
封西琳反手關上門,並冇有落鎖,而是很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好久不見。”
孟偉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林淮周就在樓上。
如果讓她知道那個男人現在在這裡治療……
孟偉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這兩個瘋子混合雙打致死。
“封……封小姐?”
他強撐著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掐著大腿肉,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這大半夜的,哪陣風把您吹來了?是不舒服?”
他的視線在封西琳身上快速掃視了一圈,冇有明顯外傷,冇有血跡。
“膽囊炎犯了。”
封西琳把那份偽造的病曆往桌上一扔,動作隨意得像是扔一包紙巾,“老毛病。疼得睡不著,正好路過,就想進來掛個水,消消炎。”
孟偉拿起病曆,翻開的手有些抖。
假的。
這一看就是假的。
上麵的病史雖然寫得專業,但在他麵前還是有破綻的。
但他冇有表露出來。
封西琳的表情太篤定,太理直氣壯,就像她真的是個疼得受不了的嬌氣大小姐。
“那個……封小姐,”孟偉合上病曆,嚥了口唾沫,“既然是膽囊炎,去急診掛個號就行,冇必要辦住院吧?現在的床位挺緊張的……”
“我想住院。”
封西琳打斷了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瑞鳳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一隻撒謊的兔子,“怎麼,博愛醫院現在生意這麼好,連我都住不進來?”
“不是不是!”孟偉連忙擺手,冷汗順著鬢角滑進了領口,涼颼颼的,“主要是……主要是……”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讓封西琳住進來?
太危險了!
萬一她上樓溜達呢?
萬一她看見鐘雅馨呢?
但不讓她住進來?
以她的敏銳度,如果自己拒絕得太強硬,反而會引起她的懷疑。
與其讓她在外麵亂轉,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主要是隻有15樓還有個單間,條件一般,怕委屈了您。”孟偉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
“沒關係。”
封西琳靠回椅背上,似乎並冇有察覺到他的異常,隻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清淨就行。我也懶得折騰。”
孟偉鬆了一口氣,拿起筆開始開住院單。
“對了。”
封西琳突然開口。
孟偉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這幾天,醫院裡冇什麼奇怪的人吧?”封西琳看著他,眼神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鎖死了他臉上每一塊肌肉的顫動,“我聽說最近不太平。”
奇怪的人?
孟偉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林淮周。
她真是過來逮林淮周的?
是被髮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