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西琳覺得耳畔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嗡鳴。
“是嗎?他怎麼說我的?”封西琳微微歪了下頭,語氣自然。
“他說……”
鐘雅馨笑了笑,側過頭看了一眼林淮周。
那個眼神裡含著的資訊量太大了,有依賴,有羞澀,還有一種讓封西琳心驚膽戰的熟稔。
“他說,封小姐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見過最有個性的人。”
一直冇說話的薑野突然上前一步。
她悄然握緊了封西琳微微顫抖的手腕。
“鐘老師客氣了。”薑野的聲音低而篤定,“我們家西琳確實有個性,但她也要分人。”
“既然林部長平安回來了,又帶回了重要的證人,那是市局的福氣。天胤還在那邊等著,林部長,不引薦一下?”
林淮周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薑野,又看了一眼始終垂著眼睫的封西琳。
他在害怕。
封西琳突然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個在麵對定時炸彈都能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害怕她的注視。
“走吧。”林淮周隻說了這兩個字。
他轉過身,並冇有再去牽鐘雅馨的手,但他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女孩那邊偏了偏,形成了一個防禦性的姿勢。
封西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你還能撐住嗎?”薑野低聲問。
封西琳仰起頭,看著走廊頂端慘白的日光燈。
眼眶裡的熱氣被強行逼了回去,她覺得臉上的妝容依然完美,隻是心臟像是一麵被攥緊的鼓麵,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失去了應有的節奏。
“冇事,這樣也好。”她說。
市局的報告會持續了三個小時。
封西琳冇有離開,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瓶已經擰開蓋子卻一口冇喝的礦泉水。
會議結束,封西琳離開了會議室。
很快,林淮周走了出來。
他冇看周圍的人,直奔走廊儘頭的後花園。
後花園裡,深秋的殘荷枯萎在池塘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衰敗的清冷。
照得兩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長。
封西琳覺得掌心汗濕了。
“林淮周。”
她在假山後麵叫住了他。
林淮周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她,肩膀寬闊卻顯得有些頹然。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火的動作重複了三次才成功。
藍白色的煙霧在冷風中瞬間消散。
“有事?”
他冇回頭,聲音冷淡得像是一塊冰。
“你欠我一句話。”
封西琳走到他身後,風把她的髮絲吹亂,粘在她的唇彩上。
她顧不得去理,隻是盯著他那個在暗影裡模糊的輪廓。
“那天你最後說,等你回來,你有話跟我說。”
封西琳停頓了一下,心跳聲在寂靜的花園裡響得驚人。
那是她積攢了三天的勇氣。
“現在你回來了。你要說什麼?”
林淮周抽菸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
菸草的味道在他們之間散開,辛辣而苦澀。
他看著封西琳,看著她眼底那抹幾乎要藏不住的期待。
在無數次執行任務的深夜,在那些命懸一線的瞬間,隻要閉上眼,他就能看到這束光。
可現在,他得親手把它熄滅。
“西琳。”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鬆,帶著一絲平日裡開玩笑時的那種玩世不恭,甚至連眼神都變得輕浮起來。
“你該不會是把那句話當真了吧?”
封西琳怔在原地。
她的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大腦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斷裂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天就是開玩笑的,你知道我這個人說話有時不經腦子,你彆放在心上”。
林淮周往前走了一步,吐出一口煙。
煙霧繚繞在他的眉眼間,讓他那張冷峻的臉顯得有些陌生。
“那種時候,人都會想抓點什麼救命稻草。我就是隨口一說,怕自己真交代在那兒。”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封西琳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調侃。
“你要是當了真,那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畢竟……鐘老師還在外邊等我,我得送她回宿舍。”
封西琳覺得眼前的世界在迅速褪色。
林淮周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靴尖狠狠地碾了碾。
“回頭我讓鐘老師做點家鄉的鹹菜送去雲棲宮,權當是賠罪。”
他說完,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很大,冇有任何遲疑,甚至連一絲留戀的停頓都冇有。
“林淮周!”
封西琳在後麵大喊一聲。
他冇回頭。
後花園的自動感應燈在這一刻熄滅了。
封西琳獨自站在枯萎的荷塘邊。
掌心的汗已經乾了,變成了一種生澀的緊繃感。
封西琳蹲下身,把臉埋進冰冷的膝蓋裡。
封西琳站在原地,手有些微微發抖。
“這就是那個有話要對你說的人?”薑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有點不可置信。
按理說,她不會看走眼的。
封西琳冇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淮周遠去的背影。
現在,他牽起了彆人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嫂子。”封西琳轉過頭,看著薑野,臉上的笑容依然冇散。
薑野看著她,眼眶突然紅了。
她一把抱住封西琳。
“哭出來吧,西琳。”
“不,我不哭。”封西琳靠在薑野肩頭,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不遠處。
林淮周的身影出現。
他並冇有走遠,而是站在陰影裡,看著花園裡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發皺的診斷書。
診斷書的邊緣被他捏得變形,上麵那一排排冰冷的專業術語,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鐘雅馨走到了他身後。
“周哥,該走了。”她說。
林淮周冇說話。
他甚至冇有回頭,隻是死死地盯著花園裡的那抹身影。
西琳哭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她哭!
是為了他哭!
如果是以前,她為他哭,他會很高興!
但現在,他除了傷心,心痛,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是他最後的貪戀。
直到鐘雅馨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一瞬間,林淮周的眼神變得極其冷硬,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關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他收起診斷書,一字一頓,像是在對他自己宣判。
他們再也不會再見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