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正好,陸家空運過來的藍鰭金槍魚剛開魚,我們去嚐嚐。”薑野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帶著她往宴會廳走去。
重新回到那片觥籌交錯、笑語晏晏的人間煙火裡,封西琳覺得像做了一場大夢。
她坐在餐桌前,強顏歡笑,甚至還主動舉杯,和身邊的淩月碰了一下。
“剛纔那首小夜曲真好聽,你說對不對?”她笑著問,聲音清脆,彷彿剛纔那個在走廊裡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
封西琳微笑著傾聽,睫毛卻垂得極低,,密不透風地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桌下,她交疊的雙手用力地絞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侍者端上了一盤盤精緻的菜肴。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金槍魚,放進嘴裡。
那本該是極致的鮮美,此刻卻味同嚼蠟,甚至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強忍著反胃的感覺,硬生生地將它嚥了下去。
“怎麼了?不合胃口?”坐在主位的封天胤不知何時將目光投了過來。
封西琳抬起頭,對上哥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冇有,很好吃。”她扯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就是……突然想起來,檔案室還有份資料冇整理完,有點走神了。”
封天胤看了她幾秒,冇再追問,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就彆想工作上的事了。”
說完,他便轉過頭,繼續和身旁的趙局長低聲交談起來。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回雲棲宮的路上,封西琳一直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一言不發。
薑野也冇有再像來時那樣逗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她坐著。
這段時間封西琳一直住在雲棲宮,回到自己的房間,封西琳脫下那條漂亮的星空裙,隨手扔在沙發上。
那些閃亮的碎片,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地破碎的夢。
她走進浴室,開啟花灑,任由滾燙的熱水從頭頂澆下。
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怎麼也衝不走心底那股粘稠的、冰冷的無力感。
洗完澡,她把自己重重地扔進柔軟的大床裡。
房間裡很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她能聽見的,隻有自己依舊沉重而紊亂的心跳。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可那個問題就會自動浮現:為什麼?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還是……他出了什麼事?
如果是以前,他忙完了也會打電話過來。
可今天……
“封西琳,你真冇出息。”
她對著空氣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一整夜她幾乎冇睡,直到早晨5點多,她乾脆坐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底壓著一層淡淡的青影,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層灰。
她拉開抽屜,翻出一支正紅色的口紅,那是薑野送她的,說封家的女人哪怕天塌下來,嘴唇也得是紅的。
她對著鏡子,一點點抹勻。
紅得驚心動魄。
接著是粉底、遮瑕、腮紅。
她畫得很細緻,比昨天準備晚宴時還要用力。
此時,樓下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是張嫂開始準備早餐的聲音,還有掃帚掃過落葉的“沙沙”聲。
封西琳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巧撞見薑野從書房出來。
看到薑野穿戴整齊、妝容精緻地站在走廊裡,她並冇有露出驚訝的神色,隻是那雙銳利的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起這麼早?”薑野的聲音透著磁性。
“檔案室積壓了不少東西,我想早點過去。”
“西琳,趙局長那邊傳話過來了,說林淮週迴來了。”
封西琳的手指猛地攥緊。
“他回來了?”
“回是回來了,不過……”薑野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帶回來一個證人,說是五崇山任務的關鍵。”
封西琳猛地推開門,眼睛亮得驚人:“誰?”
薑野看著她,眼神複雜地歎了口氣:“一個女孩。叫鐘雅馨,是一個支教老師。林淮周說,是她救了他的命。”
封西琳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那種生理性的排斥,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救了他的命?”
“走吧,你哥已經先過去了。有些事,得當麵問清楚才行。”薑野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燙。
封西琳的手卻比冰塊還要冷。
一小時後,市公安局,禁毒支隊辦公室外走廊。
封西琳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群人簇擁著走出來。
領頭的是趙局長,他滿臉堆笑,正側頭跟身邊的一個年輕人說著什麼。
而那個年輕人,正是林淮周。
他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連帽衫,拉鍊拉到最高,遮住了半邊下巴。
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眼球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透著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戾氣。
而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明顯不屬於她的男士作戰服。
那是林淮周的衣服。
封西琳認得,那件衣服的領口內側,還繡著林淮周名字縮寫的暗紋。
女孩長得很清秀,怯生生的,緊緊地跟在林淮周身後。
由於人流擁擠,林淮周下意識地伸手護了一下那個女孩。
他的動作很輕,卻很自然。
那種自然,是封西琳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溫潤。
封西琳站在走廊的拐角處,那一瞬間,她覺得周圍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變得極其狹窄,窄到隻剩下林淮周護著那個女孩的樣子。
“西琳?”封天胤看到了她,眉頭緊緊皺起。
林淮周也聽到了聲音,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看向封西琳。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極度的掙紮和愧疚,但很快,那抹情緒就被一種近乎木然的冷漠取代了。
他冇有走過來,甚至冇有與她打招呼。
他隻是收緊了護著那個女孩的手。
封西琳看到,在那個瞬間,那個叫鐘雅馨的女孩,像是尋求庇護一樣,伸手抓住了林淮周的手腕。
而林淮周,冇有避開。
封西琳覺得嗓子裡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正在翻湧。
她強撐著,讓自己的脊背挺得筆直。
“林部長。”她開口了,聲音清脆,甚至帶著一絲客套的笑意。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用這種疏離的職名稱呼他。
林淮周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封西琳,看著她精緻的妝容,看著她眼底那片快要溢位來的、卻被死死壓住的哀慟。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這位就是鐘老師吧?五崇山任務的功臣。”
封西琳先開了口,目光越過林淮周的肩膀,落在了鐘雅馨抓住林淮周手腕的那隻手上。
鐘雅馨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她有些侷促地鬆開了林淮周的手。
林淮周冇有動。
他任由女孩的力道在他身上摩挲出最後一點餘溫,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封西琳。
“你好。”鐘雅馨開口了,聲音溫婉。
她從林淮周身後走出來,落落大方地站在封西琳麵前,並冇有因為對方身上那股壓人的貴氣而退縮。
“我聽周哥提起過你。”她說。
周哥。
這麼親密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