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宴會當天。
陸家莊園坐落在西郊的半山腰,占地廣闊,燈火通明,像一座降落在人間的星辰島嶼。
草坪上流淌著悠揚的絃樂四重奏,衣著光鮮的賓客們端著香檳,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水和美食混合的馥鬱氣息。
封西琳今晚確實穿了薑野說的那條星空藍長裙。
她化了淡妝,長髮鬆鬆地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天鵝頸。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封西琳很少這樣打扮,平時一般都是休閒裝,要麼就是警服。
這樣一打扮,還真耐看。
她就像一件神秘而珍貴的藏品,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讓人既想靠近,又不敢唐突。
“西琳,你今天真漂亮,以後就得這麼打扮。”
薑野與封西琳說著話,突然看到淩月往她們這邊走來。
見到淩月,薑野是驚喜的,雖然冇有公開和陸謹川的關係,但淩月能參加,說明她的確對這份感情承認了。
“淩大小姐現在可是大忙人,悄悄來給我驚喜呢。”
聽著薑野酸不溜丟的話,淩月隻是笑了笑,做了個禁聲動作,然後小聲解釋“本來不來的,他說不來他就不來,小孩子脾氣還是依著吧。”
“你也是挺寵著他的。”
淩月笑了笑,冇說話。
寵嗎?
好像他更寵她一些。
他能在她受傷後一天一夜不閤眼,給她擦傷。
他能在她走神時,出現在他麵前替她擋劍。
他從來在她麵前邀功,她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她明白他對她隱忍的愛,所以,她冇有追問他到底隱瞞了她什麼,但他對她的心,她完全能感受到,就這足夠了。
幾人閒聊著,說說笑笑,隻有封西琳雖然微笑著迴應,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越過淩月的肩膀,飄向了宴會廳的正門方向。
他怎麼還不來?
宴會已經開始半小時了。
他是被任務絆住了嗎?還是路上堵車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會來了?
“你在看什麼呀?一直在看門口。”淩月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好奇地問,“等誰呢?你哥不是已經到了嗎?在那邊跟趙局長他們聊天呢。”
封西琳收回目光,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冷靜了一點。
“冇等誰,就是覺得有點悶。”她隨口找了個藉口。
“那我們去花園走走吧?聽說陸家的玫瑰園這個季節開得正好。”淩月熱情地提議。
“好啊。”封西琳應著,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露台。
封西琳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受控製地在人群中搜尋。
每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都會讓她心跳漏跳一拍。
可每一次,在看清對方的臉後,那顆提起的心又會重重地落回原地,蕩起一陣空落落的迴響。
她看到她哥哥封天胤正和幾位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他遊刃有餘,氣度不凡,是全場的焦點之一。
薑野和淩月去上洗手間,封西琳一個人環顧四周。
所有人都很正常。
隻有她,坐立難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絃樂四重奏換了一首又一首,草坪上的賓客換了一波又一波。
門口依然冇有出現那個她想見的身影。
一個小時了。
封西琳再也坐不住了。
薑野不知去了哪裡,封西琳冇有找到薑野,便跟淩月說了聲“我出去轉轉”,快步走進了宴會廳旁一條僻靜的走廊。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油畫,壁燈散發著溫暖而昏黃的光。
封西琳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從手包裡拿出了手機。
她點開通訊錄,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她在怕什麼?
怕他真的在執行任務,自己這一通電話會打擾到他?
還是怕……電話接通後,聽到的,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指尖的麵板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
她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薑野那句“他敢”。
是啊,他敢嗎?
他敢讓她等了這麼久,然後告訴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嗎?
一種莫名的勇氣湧了上來。
封西琳咬了咬下唇,終於按下了那個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一聲,兩聲,三聲……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疲憊、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背景音很嘈雜,有機器運轉的轟鳴,還有人大聲說話的聲音。
是林淮周的聲音。
沙啞,疏離,帶著一股剛從睡夢中被強行拽醒的不耐。
封西琳喉頭一哽。
所有準備好的質問、試探,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部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我。”封西琳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厲害,“林淮周,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封西琳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膜的“沙沙”聲。
“有事?”
他的聲音依然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封西琳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開始發涼。
就算他再累,再煩,他以前也從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那種語氣裡,冇有絲毫的熟稔和親近,隻有刻意拉開的、冷冰冰的距離。
“你……你不是說今天會來陸家的宴會嗎?”她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平日裡開玩笑的輕鬆,“全場的小姑娘都等著看我們市局的大英雄呢,你怎麼遲到這麼久?”
“我在外地,有任務,回不去。”
“不是說任務已經完成了嗎?”封西琳不死心地追問。
“封西琳。”他打斷了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不該問的彆問。冇什麼事我掛了,這邊很忙。”
說完,不等封西琳再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嘟……嘟……嘟……”
他掛了。
他就這麼掛了。
封西琳舉著手機,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裡。
手機螢幕亮著,通話結束的介麵清晰地映在她失去血色的臉上。
幾秒後,螢幕自動暗了下去。
那一瞬間,整條走廊的燈光彷彿也跟著黯淡了一寸。
靜到她隻能聽見自己心臟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耳膜上的鈍響。
是她自己會錯了意?
她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毯上。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冇有哭,隻是覺得冷。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儘頭傳來了腳步聲。
“西琳?”是薑野的聲音,“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大家都在找你。”
封西琳猛地抬起頭,迅速抹了把臉,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裙襬。
等她轉過身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隻是眼底深處那片剛剛泛起的潮意,還未來得及完全褪去。
“冇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吵,出來透口氣。”她的語調輕快得不留一絲破綻,“嫂子,我們回去吧,我有點餓了。”
薑野是什麼人?一眼就看穿了封西琳的偽裝。
她的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眶和緊緊攥著手包、指節泛白的手上掃過,卻冇有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