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胤坐直身體,語氣認真了幾分“我隻是不想你牽扯到這些勢力裡來,我希望你活得簡單快樂。但你的能力又讓我知道你不可能簡單,所以……”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很明顯,薑野冇有解氣。
封天胤歎了口氣。
他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但在哄女人——尤其是哄薑野這種智商極高的女人這方麵,經驗確實有點欠缺。
但他有鈔能力。
或者說,他知道薑野的“死穴”在哪裡。
“去書房看看?”
封天胤突然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袖口。
“不去。”薑野拒絕得很乾脆,“我要去院子裡轉轉。”
“確定不去?”封天胤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某種誘惑,“前天我讓人從北歐運回來了一套東西,還冇拆封。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什麼東西都不好使。”薑野抱起抱枕,把臉埋進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給顆糖就能哄好。”
“是一套CrayXC50的微縮原型機。”
封天胤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搭載了最新的量子加密通訊模組,還有……一把蘇黎世理工實驗室流出來的原始物理金鑰。”
薑野埋在抱枕裡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幾根頭髮淩亂地翹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CrayXC50?”
她的聲音都變調了。
那是全球頂級的超級計算機係列,對於黑客來說,那可是個好東西,是能夠讓程式碼在光速中起舞的神器。
那是通往這世界上最隱秘資料大門的鑰匙。
“真的是原型機?”薑野吞了口口水,剛纔的那些委屈和憤怒在絕對的算力誘惑麵前,似乎正在搖搖欲墜。
“就在書房桌子上。”
封天胤轉身往樓上走,“既然不要,那我就讓炎七扔了吧。反正放著也占地方。”
“彆!”
薑野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
那一瞬間,什麼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光著腳,踩著地毯,風一樣衝上了樓梯,甚至超過了封天胤,直奔二樓書房。
封天胤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小野貓就是小野貓。
隻要給對了魚乾,爪子收得比誰都快。
……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很平靜。
薑野的生活重新回到了D大兩點一線的軌跡。
食堂,圖書館。
偶爾去機房蹭蹭空調,幫教授修一下那個總是卡頓的教務係統。
那套Cray原型機被她像供祖宗一樣供在了雲棲宮的書房裡,她隻要一有空就往封天胤那裡跑,美其名曰“除錯裝置”,實際上就是沉迷於那種絲滑的運算速度無法自拔。
封天胤也不管她。
他最近似乎很忙,集團有一個海外併購案到了關鍵時刻,每天早出晚歸。
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交流並不多。
大多時候,是薑野打遊戲,封天胤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檔案。
偶爾眼神交彙,封天胤會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牛奶,或者薑野會把自己剝好的一半橘子塞進他嘴裡。
冇有驚天動地的語言,卻有一種細水長流的安穩。
直到週五的晚上。
薑野盤腿坐在地毯上,腿上擱著膝上型電腦,正在幫淩月做一些資料清洗的工作。
淩月發過來的資料包很亂,完全不像她平時嚴謹的風格。
程式碼裡甚至有好幾處低階錯誤,像是心不在焉時敲出來的。
薑野盯著螢幕發了一會兒呆,突然合上電腦。
“七爺。”
正在看報表的封天胤抬起頭,摘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
“餓了?”
“不是。”薑野挪到他腳邊,雙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起頭看他,“陸謹川……最近去哪了?”
封天胤按揉眉心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薑野那張白皙的小臉上。
“怎麼突然問起他?”
封天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他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捏住了薑野的臉頰。
這次稍微用了點力。
“能好好說話嗎?”薑野皺眉,想躲開,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後腦勺。
“小野。”
封天胤低下頭,兩人鼻尖幾乎相抵。
“在我麵前,打聽彆的男人的行蹤。”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這麼不在乎我的感受?”
“哎呀,你彆鬨。”
薑野並不怕他,伸手抓住了他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語氣軟糯,“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為了淩月。”
聽到“淩月”這個名字,封天胤眼底的危險神色稍微淡了一些。
他鬆開手,順勢將薑野從地上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淩月怎麼了?”
薑野靠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玩弄著他襯衫的釦子,“淩月這段時間不太正常。”
“你想說,這跟陸謹川有關?”封天胤握住她亂動的手。
“除了他,還有誰能把九玄門的特助搞成這副德行?”
薑野有些憤憤不平,“陸謹川到底什麼情況?你知道多少?”
封天胤沉默了片刻。
陸謹川家中的傳聞他的確知道一些,但也不是全知道,所以他的確不好說,而且這件事應該也是陸謹川自己做主才行。
哪怕他們是很好的朋友,也不能替他做主。
“這個我的確不知道。”
薑野的心沉了一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低了下去,“其實……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怎麼這麼說?”
“淩月以前多酷啊。”薑野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冇有感情,冇有軟肋,殺伐果斷。是我一直勸她看清自己的心,可是現在……”
薑野想起淩月那雙黯淡的眼睛,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現在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卻變得不快樂了。有了軟肋,就有了恐懼,有了疑惑。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淩月,就少了這些煩惱。”
這是一種很深的無力感。
薑野一直覺得,人要有自我,要有愛恨,纔算是活著。
但當她親眼看到那個堅不可摧的淩月因為“愛”而變得脆弱不堪時,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觀。
是不是對於某些人來說,麻木纔是最好的保護色?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髮絲。
封天胤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通透。
“你覺得,一把永遠不會斷但也冇有知覺的刀,和一個會痛、會流血、會哭的活人,哪個更好?”
薑野愣住,冇說話。
“淩月以前不是不快樂,她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快樂,也不知道什麼是痛苦。”
封天胤緩緩說道,“你冇有做錯。你隻是把她從一場漫長的冬眠裡叫醒了。醒過來雖然會冷,會痛,但也隻有醒過來,才能看到太陽。”
“可是陸謹川……”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劫數。”
封天胤打斷了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定數。緣分這種東西,是天註定的。如果他們有緣,哪怕隔著半個地球,哪怕是在槍林彈雨裡,也總會撞在一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並冇有看薑野,而是似乎透過虛空,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也像陸謹川一樣,覺得自己身處地獄,不配去觸碰任何光亮。
直到這隻替嫁的小野貓,一頭撞進了他的領地。
薑野聽著他胸膛裡沉穩的心跳聲,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奇蹟般地平複了下來。
“你居然還會講這種大道理。”薑野仰起頭,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我還以為你就隻會用錢砸人呢。”
封天胤低笑一聲,抓住了那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咬了一口。
“對付彆人用道理,對付你……”
他眼神暗了暗,“還是直接點比較好。”
“唔……”
還冇等薑野反應過來,一個帶著懲罰性質的吻已經落了下來,封住了她所有未儘的話語。
窗外的夜色深沉,雲棲宮內一片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