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傑可夫的話,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騰”的一下全圍了過來。
光頭一把抓住傑可夫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嚇人,他顫抖著說:“傑可夫,你再說一遍?”
傑可夫又嚥了一下口水,手指頭戳著那張畫像,聲音有些發飄:“這女人……應該就是昨天晚上踩到我手的人。”
光頭眼睛發亮,眼珠子都快懟到傑可夫臉上了:“你看準了麼?”
傑可夫被他熾熱的眼神逼得往後仰了仰,但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看準了。就她一個女的,大半夜的從那街頭過去,踩我手上了,我能不抬頭看?”
胖子擠到最前麵,臉上的肉都繃緊了,緊張兮兮地問:“那你看到她往哪去了麼?”
傑可夫皺起眉頭,手指頭抵著太陽穴使勁回憶:“我當時喝多了,但那會兒正好疼清醒了……她往巷子那頭走的,好像走到第二個路口拐進去了。”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邊隻通一個小區,好像是政府的家屬區,沒有彆的路。”
光頭的眼睛更亮了,抓著傑可夫的手又緊了緊:“哪個小區?你確定?”
“確定。”傑可夫抽了抽手,沒抽動,“我擱那住了好多年,那片兒的巷子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就那一條街,進去是個政府的新建的小區,再往裡去是一個工地,沒彆的出口。”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胖子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三十萬……”
瘦子眼神發直,喃喃接話:“美金……”
光頭慢慢鬆開傑可夫的手,站起身,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他什麼話都沒說,但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比剛才又旺了幾分。
傑可夫揉著被攥紅的手腕,忽然覺得這屋裡安靜得有點瘮人。
外頭街上的電車叮叮當當地開過去了,窗玻璃震得嗡嗡響。
光頭一轉身,衝到窗邊,嘩啦一下把簾子拉開,盯著外麵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動不動。
胖子湊到傑可夫跟前,壓著嗓子:“你好好想想,她穿什麼衣裳?揹包了麼?長頭發短頭發?”
瘦子在地上來回走動,又停住,回頭盯著傑可夫。
傑可夫被他們仨盯得後背發毛,張了張嘴:“我……我慢慢想。”
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卡爾科夫開始偷偷地向建築隊所負責的施工設施伸手:
這是莫斯科道上的一個小幫派“黑狼幫”,幫主叫卡爾,囂張跋扈,心狠手辣。最早是工地上的工人,有小偷小摸的習慣。一開始,他還隻是自己偷偷地往外摸些小物件。可是很快,卡爾就不再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鬨收益不高的行為。
於是他開始拉攏彆的工人一起偷盜,並且很快形成了一個小團體,有組織、有預謀地將建築工地裡的東西運送到外麵出賣,所得到的贓款則按照出力大小分配。
但是這點小錢遠遠滿足不了卡爾的貪欲,他招募了一個將近三十人的黑幫小團體,他們依靠著敲詐勒索、偷竊,甚至黑吃黑,很快就在當地混出了一點“名堂”——
胖子一拍大腿,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那還等什麼?趕緊回去告訴老大啊!集合全幫的弟兄,把那一片給我翻個底朝天!三十萬美金,咱黑狼幫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大的數?”
他話音剛落,光頭就“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胖子臉上:“你腦子讓驢踢了?還告訴老大。”
胖子被他噎得一怔,臉上的肉抖了抖:“你啥意思?上帝會懲罰每一個自以為是的人的。”
光頭冷笑一聲,伸出一隻巴掌,五根指頭撐得開開的:“三十萬美金,現在隻有咱們五個人知道這事兒,五個人分,一人六萬。你告訴老大,全幫三十多號人分,一人能攤幾個子兒?何況老大還得拿大頭,到他嘴裡至少吞一半,剩下十幾萬分給三十多人,你他媽能分著幾千塊就算燒高香了。”
胖子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梗著脖子:“那咋了?六萬美金是多,那也得有命花才行,那娘們兒去的地方是政府家屬區,就憑咱幾個偷偷摸進去抓人,還不夠人喝一壺的,那可是敢搶劫銀行的悍匪啊,手裡頭有槍。”
“怎麼還沒乾就害怕了?”光頭往前逼了一步,“咱們又不硬來,白天在外頭蹲著,晚上摸進去瞅瞅,瘦子不是會開鎖麼,咱趁他們睡著了,找到人盯準了,趁她不備——哢嚓!”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這樣錢就到手了,神不知鬼不覺。”
胖子嗤笑出聲,臉上的肉都顫起來了:“你說得輕巧,就憑咱幾個,連槍都沒有,就揣幾把匕首,真動起手來,人家一抬手全都摞倒了,你跑都跑不掉。”
“那你他媽就想把錢往外推?”光頭眼睛紅了。
“我沒說推,我是說穩妥點,要不然咱們報警吧,少拿點錢也還穩妥”,胖子也不甘示弱,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咱幾個連那東方娘們兒長啥樣都沒見過,就憑傑可夫一句話,萬一認錯了呢?萬一那娘們人多勢眾,你他媽去送死,我可不陪著!”
“你——”
“行了!”
絡腮鬍子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兩人都震住了。
他陰沉著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傑可夫身上:“先彆吵那些沒用的,人到底住哪兒還沒搞清楚呢。”
屋裡安靜下來。
瘦子走到傑可夫跟前,蹲下身子,盯著他的眼睛:“你說那片是政府家屬區,但那麼大一個小區,十幾棟樓,你知道她進的是哪一棟?哪個單元?幾樓?”
傑可夫嚥了口唾沫,搖搖頭:“我……我當時喝多了,就看見她拐進去了,具體哪棟樓,我真沒看清……”
瘦子站起身,回頭看了光頭和胖子一眼:“聽見了?人躲在哪現在都不知道,爭什麼分錢?先想辦法把人找出來再說。”
光頭和胖子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低頭沉思起來。窗外,電車的叮當聲又響起來,混著街上嘈雜的人聲,嗡嗡地湧進這間逼仄的屋子。
絡腮鬍子在幾個人中頗有些威望,他沉思了一會,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傑可夫身上,沉著聲說:“這麼著,咱們分個工。”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事情捋順了:“傑可夫,你對那一片熟,你帶著光頭和胖子,好好查查那娘們兒到底藏在哪棟樓。政府家屬區看著大,十幾棟樓,但人隻要活著就得吃喝拉撒,出門倒垃圾、買菜、晾衣服,總會露出點蛛絲馬跡。你們幾個輪班蹲著,彆紮堆,彆惹眼,盯死了。”
傑可夫點點頭,臉上的緊張褪下去幾分:“行,那一片我混過幾年,地形熟。十幾棟樓是不小,但她們隻要躲在那,總能有痕跡,我們細心點慢慢摸。”
絡腮鬍子嗯了一聲,眼神變得淩厲起來:“記住,千萬彆讓彆的人察覺。現在咱們幾個知道這事兒,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可要是走漏了風聲——”
他壓低了聲音,哼了一聲:“這幾個人現在就是一塊肥肉,誰見了都想上來咬一口。警察、彆的幫派,甚至咱們自己幫裡的人,哪個不是瘋狗一樣的?”
光頭聽到這兒,眼珠子轉了轉,湊過來小聲問:“契可,你的意思是……咱們不告訴老大?就咱幾個乾?”
絡腮鬍子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茬,反而說:“我圖的,並不是那三十萬賞金。”
他說完又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點意味深長的弧度。
屋裡靜了一瞬。
光頭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像是被人猛地撥亮了燈芯,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難道你想吞了那批黃——”
“閉嘴。”
絡腮鬍子一揮手,打斷了他,眼神刀子似的剃過去。
光頭立刻把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裡,但臉上那股抑製不住的興奮卻更明顯了,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搓來搓去的。
絡腮鬍子這才收回目光,聲音放平了些:“有些事情,心裡明白就好,不用說那麼透。”
胖子嚥了口唾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像是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肉抖了抖,想說什麼又沒敢開口。
瘦子在一旁一直沒吭聲,這時候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帶著點擔心:“契可,你去找人……找的可靠不?這事兒可不敢出差錯,要是走漏了風聲,咱幾個可就虧大了……”
絡腮鬍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胡話的孩子。
“我堂弟。”他吐出三個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在阿富汗當過雇傭兵,打了七八年的仗。”
他說著,伸出一隻手,五根指頭在幾個人麵前晃了晃:“就咱們五個?捏在一塊兒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幾個人聞言,眼睛都亮了。
光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腦門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喜氣:“上帝啊,在阿富汗當過雇傭兵?那可是號稱帝國墳場的地方,在那出來的人哪一個不是殺神一般,有這樣的人那、那還怕個屁啊!”
胖子也跟著笑起來,臉上的肉抖得跟篩糠似的:“那、那娘們兒手裡有槍也不怕了。人家打過仗的,那是真見過血的!”
瘦子也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有這種厲害角色,這份天降富貴穩了。”
絡腮鬍子看著他們幾個的反應,臉上的神色沒什麼變化,隻擺了擺手:“行了,都彆在這兒瞎高興,活兒還沒乾呢。”
他轉向傑可夫,聲音沉下來:“你們幾個,一會就去蹲點。記住,寧可慢彆出錯。摸清楚人在哪兒是最重要的。”
傑可夫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契可,我曉得分寸。”
絡腮鬍子又看了光頭和胖子一眼:“你們倆聽傑可夫的。彆衝動,彆惹事,等我找到人回來再說。
光頭拍拍胸脯:“契可你放心,這事兒上我要犯渾,你把我腦袋擰下來!”
胖子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都聽傑可夫的,聽他的。”
絡腮鬍子嗯了一聲,又看了眼瘦子說“卡羅,你把你開鎖的手法好好琢磨琢磨,彆到時候壞了大事”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窗外的電車叮當聲又響起來,混著街上嘈雜的人聲,刺眼的陽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都機靈點。”他說,“這事兒辦成了,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在這兒了。”
門開了又關上,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
屋裡剩下四個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光頭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壓著嗓子說:“聽見沒有,雇傭兵。阿富汗回來的,這回咱可真是撞大運了!”
傑可夫瞪了他一眼:“小聲點,不怕人聽不見?”
胖子搓著手,壓低聲音嘿嘿直樂:“三十萬變三百萬都不止……這回可真是……真是……”
他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兒地樂。
傑可夫幾人很幸運,晚上的時候把小區的樓剛排查了一半就有了發現。
這還得虧了光頭細心。
他在上樓時忽然發現地上有些異常,樓道的燈並不亮,他隻得蹲下來看。
是幾滴血,已經乾透了,發黑,邊緣都捲起來,但確實是血。
光頭往上指了指,壓著嗓子,聲音卻興奮得發抖:“看看上麵還有沒有。”
傑可夫拍拍他肩膀,算是誇了一句。三個人貼著牆往上摸,一樓拐角又有兩滴,二樓樓梯中間有幾滴,被踩過,鞋印亂七八糟看不清。
到了二樓半的拐角,傑可夫突然停下來。他聽見樓上有人說話,是老太太的聲音,帶著點本地口音,好像在和誰吵架。他衝光頭和胖子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彆動,自己繼續往上走。
三樓隻有兩戶。左邊那家門縫裡透出燈光,電視聲開得老大,一個老太太正站在門口罵街——衝著樓下,罵誰家的貓又在她門口拉屎。
傑可夫往右邊那戶看了一眼。門上貼著催繳水電費的單子,門把手上一層灰,鎖眼卻是新的,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