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雪亮,劉東隻能勉強看清光束後模糊晃動的兩個高大人影。
“放下刀,立刻。雙手抱頭蹲下。”
俄語和英語混雜的吼叫聲在巷道裡炸響——十幾米外,那兩個穿著深色製服的身影正呈戰術隊形散開,半蹲著的姿勢,手中的手槍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十幾米的距離,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鴻溝。劉東再快也不快過子彈,絕對快不過。
“我說了,放下武器,否則開槍了。”
刺眼的手電光紋絲不動,其中一個警察的槍口微微上抬,瞄準了劉東的頭部。
劉東整個人向側麵一扭,把彼得羅夫擋在自己身前,手中的匕首依然穩穩的抵在彼得羅夫的喉嚨上。
“彆動,想讓他死就開槍。”
“該死的華國人,你徹底激怒我了”,一名警察冷冷的說道。
“沒用的,我們國家的警察根本不會受到威脅,你這樣做隻能會更加激怒他們,他們會不顧一切的殺掉你”,被挾持住的彼得羅夫緊張的說道。
劉東這纔想起,這可是老毛子的地盤,他們脾氣暴躁,根本不會像國內那樣顧忌人質的安全,一旦判定他構成威脅,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哪怕會誤傷人質。
彼得羅夫說得對,這不是可以周旋的場合。老毛子警察的鐵血作風他早有耳聞,激怒他們,下一秒可能就是亂槍齊發,自己和手裡這個“人質”一起被打成篩子。
他深吸一口氣,挾持彼得羅夫的手臂微微放鬆,握著匕首的那隻手——緩緩垂下。在警察更加警惕的注視和厲聲警告中,他手腕一鬆。
“當啷!”
匕首落在腳邊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劉東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雙手,裝出害怕的樣子,畏縮著說“好。我投降。”
手電光依舊刺眼,兩個警察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短暫的停頓後,前麵的警察用俄語快速說了一句什麼,後麵那個低聲應和。
兩人保持著高度戒備,一前一後向劉東靠近。他們的步伐謹慎而穩定,槍口始終抬起,前麵那個警察身材極為魁梧,死死盯著劉東。後麵那個則略微側身,槍口隨著同伴的移動而始終對著劉東。
距離迅速縮短,五米、三米、一米……
魁梧警察走到了劉東麵前,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隨即一腳踢開,用槍口朝旁邊的牆壁指了指,命令道:“轉身,麵朝牆壁,手放在牆上,快!”
劉東順從地轉過身,將雙手平攤按在牆上,擺出標準的搜身姿勢。他能感覺到身後警察靠近的氣息,以及另一個警察在幾步外依舊持槍瞄準帶來的無形壓力。
一隻手開始在他身上快速而有力地拍打、摸索,從腋下、肋側、後腰、大腿外側……一路向下,動作專業而迅速,確認他沒有隱藏其他武器。
“乾淨。”
前麵的警察回頭對同伴說了一句,隨即收回了搜身的手。緊接著,劉東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是手銬。
前麵的警察正微微側身,一手拿著開啟的手銬,另一手準備去抓劉東的右手腕給他戴上。
就在這一刹那,警察的身體正好完全擋住了後麵同伴的視線,而後麵的警察也放鬆了警惕,兩個人完全把劉東當成了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
劉東動了!
他的整個身體彷彿一張拉到極限後猛然釋放的強弓,以腰部為核心,右腿為軸,左腿如同鋼鞭般向後閃電般撩起,狠狠地踹在身後警察毫無防備的膝關節側麵。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喊聲。魁梧警察根本沒料到這個已投降的嫌犯會暴起發難,而且攻擊角度如此刁鑽。
膝關節遭受重擊,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手中的手銬也脫手飛了出去。
而劉東的在踹中目標後沒有絲毫停留,借力旋身,整個人已經如同閃電般轉了過來,麵向了正撲倒的警察。
對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倒下的過程中試圖抬槍射擊,但劉東的速度更快。
碩大的拳頭,帶著全身扭轉爆發的力量,撕裂空氣,在警察剛剛因劇痛和失衡而抬起的臉上轟然炸開。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對方的鼻梁和眉骨之間,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警察連慘叫都沒能完全發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劉東踢腿到轉身出拳,不過一兩次心跳的時間!
後麵那個警察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他甚至沒看清同伴是怎麼倒下的,隻看到那個華國人瞬間變成了出籠的猛獸。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動槍口瞄準,手指扣向扳機,但劉東在擊倒第一個警察後,動作沒有絲毫凝滯,彷彿早已計算好了一切。
他猛然如獵豹般疾衝而出,不是直撲過去,而是一個細微但有效的側向滑步,乾擾對方的瞄準。
兩人之間原本幾步的距離,在劉東爆發式的突進下瞬息歸零。
第二個警察的槍口剛剛抬起,兩根堅硬的手指已經戳到了他持槍手腕的內側麻筋。劇痛和痠麻讓他的手指瞬間失控,扣下的扳機失了準頭,“砰!”一聲槍響,打在了旁邊的牆壁上,濺起一溜火星。
劉東五指如鉤,猛地扣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一奪。警察吃痛,手槍脫手。劉東順勢一拉,同時膝蓋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對方柔軟的腹部。
“呃啊!”
警察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整個人蝦米般彎下腰去。
劉東毫不留情,肘部抬起,自上而下,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砸在對方的後頸。
第二個警察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下去,趴在了同伴的身邊,一動不動。
巷子裡重新恢複了寂靜,——彼得羅夫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此刻才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劉東整個過程乾脆、利落、迅猛,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從暴起到結束,不過短短七八秒鐘。
把彼得羅夫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張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他背靠著牆壁,腿肚子都在打顫,剛才那兔起鶻落、暴力精準到極點的場麵,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好半天,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顫抖的單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我的上帝……這……這太……太精彩了。不,太可怕了!”
劉東沒理會他的驚歎,快步走到彼得羅夫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彆廢話,警察很快會有增援。帶路,去個安全的地方,立刻。”
劉東的手正抓在彼得羅夫中槍的胳膊上,力道不小。
彼得羅夫“哎喲”一聲,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冒出冷汗。“輕、輕點,我的胳膊……在車上中了一槍,傷口還沒有好。”
劉東這纔想起彼得羅夫中槍的事,他鬆開手,力道放輕了些,但語氣依舊冷硬:“能走就行,彆磨蹭。”
彼得羅夫不敢再叫疼,跟著劉東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小巷。兩人專挑陰暗狹窄的小路疾走,七拐八繞,彼得羅夫對這片區域顯然極為熟悉。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們已經遠離了剛才的事發區域。
彼得羅夫喘著粗氣,體力有些跟不上了,他側過頭,對身旁始終保持警惕、氣息卻依舊平穩的劉東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如……如果你不介意,我知道前麵有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很安全。我們……去喝一杯?壓壓驚,也讓我緩口氣。”
劉東瞥了他一眼,對方眼神裡的恐懼還未完全散去。事到如今,彼得羅夫搞鬼的可能性確實不大。劉東略一點頭,言簡意賅:“帶路。”
魯紮的小酒館多如牛毛,彼得羅夫領著劉東鑽進一家門麵破舊、燈光昏黃的地下室酒吧。
裡麵煙霧繚繞,人聲嘈雜,多是些麵目模糊、自顧自喝酒的顧客,對他們這兩個隻是懶懶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兩人在角落裡坐下,酒很快上來,是本地一種度數很高的伏特加。彼得羅夫幾乎是搶過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蒼白的臉上才恢複些許血色。
劉東隻淺淺地抿了一小口,溫軟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隨即看向彼得羅夫,聲音壓得很低,“你在華國工作過,人脈和渠道不少。想把東西脫手,有很多更安全、更常規的路子可以選。為什麼偏偏找上我?或者說,找上我們這條線?”
彼得羅夫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傷口又在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沉默了幾秒鐘,他抬起頭,舔了舔嘴唇,緩緩開口:
“王,我這人……膽子其實很小。”他自嘲地笑了笑,“非常怕出事。你可能不信,但這是真的。我手裡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也是個金疙瘩。盯著它的人,比你想的要多,也狠得多。”
他再次喝了口酒,彷彿在汲取勇氣。“我在華國待過,見識過。華國人……嗯,至少我接觸過的像你們這樣的人,很守信用。講規矩,也重承諾。更重要的是你們有自主權,你們這樣的人,行動相對獨立,判斷迅速,不用層層上報等那些官僚的、可能會走漏風聲的批準。我需要快,需要隱蔽,需要直接和有決定權的人打交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更懇切:“我不能沒有女兒,我女兒也不能沒有我……所以這樣的交易,我首要考慮的不是價錢最高,而是必須穩妥,必須萬無一失。我不能把自己和女兒的未來,賭在那些背景複雜、隨時可能為了更大利益把我賣掉的渠道上。你……你們,是我評估下來,風險相對可控的選擇”。
說完這些,他像是耗儘了力氣,靠回破舊的椅背,等待著劉東的反應,眼神裡交織著疲憊、希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劉東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後問道。
“東西的價值,你心裡有數。我的時間不多,耐心也有限,直接點,彼得羅夫,你需要多少錢?”
彼得羅夫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他放下酒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眼,喉結上下滾動,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一……一萬。”
“華國幣?”劉東下意識地確認,眉毛微微挑起,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底線要低不少。
“美金,一萬美金,而且隻要現鈔。”
下一秒——
“多少?”
劉東驚得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太猛,膝蓋“咚”地撞在木桌邊緣。
桌子猛地一晃,桌上那瓶剛開啟沒多久、還剩大半的伏特加酒瓶應聲而倒,咕嚕嚕滾向桌邊,在彼得羅夫來得及伸手去扶之前,便直直墜落。
“叭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開,濃烈的酒精氣味瞬間彌漫,鄰近幾桌的客人被驚動,紛紛側目望來,眼神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幾分看熱鬨的審視。
劉東僵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桌對麵被濺了一身酒液、目瞪口呆的彼得羅夫,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狼藉的碎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緩緩的坐下,他苦笑了一下說“彼得先生,您真是獅子大開口,先不說你手裡的東西值不值那麼多錢,但一萬美金我現在也拿不出來。
劉東的話音剛落,就看見對麵的彼得羅夫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後,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發出警告,卻又被恐懼扼住了喉嚨。
不對勁!
劉東心思電轉,幾乎在同一刹那,他捕捉到了彼得羅夫瞳孔裡倒映出的景象——一個異常高大的影子站在自己身後,一隻大手正朝著自己的肩膀拍落。
來不及細想,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劉東搭在桌沿的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借力,腰肢如彈簧般擰轉,在對方大手即將碰到自己肩頭的瞬間,雙腕一翻閃電般扣住了那隻粗壯的手腕,順勢起身、沉腰、發力,一套標準的背摔起手式行雲流水,意圖將那不速之客從背後淩空摜到身前。
一扯!
對方的手臂卻如同生了根一般,紋絲未動。劉東心中一凜,氣沉丹田,全身力量驟然爆發,再次狠狠一拽。
依舊紋絲不動。
他霍然回頭——
一個如同小山般的禿頂巨漢,裸露的脖頸和手背上爬滿濃密的體毛,臉龐橫闊,一雙淺色的眼睛裡此刻正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凶光與嘲弄。
那體型、那姿態、那撲麵而來的壓迫感,竟讓劉東恍惚了一瞬,彷彿穿越時空,看到了小時候電視機裡播放的《霍元甲》中,那個不可一世的俄國大力士波索夫,活生生、惡狠狠地杵在了自己麵前。
酒吧裡原本窸窣的嘈雜聲在這一刻徹底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劍拔弩張的一角,空氣凝固得如同暴風雪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