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漢嗬嗬一笑,聲音像悶雷一般在空氣裡滾動:“小子,你摔酒瓶子嚇到我了,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話音未落,他那隻被劉東扣住的手腕猛然一翻,反客為主,鐵鉗般的五指反而抓住了劉東的手腕。
劉東頓時覺得腕骨一陣劇痛,彷彿被一道燒紅的鋼箍狠狠勒緊,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他心中一沉,知道力量懸殊,見勢不妙,空閒的右手攥拳,腰馬合一,一記短促有力的直拳直搗對方中路。
“砰!”
一聲悶響,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巨漢肌肉虯結的前胸上,卻如中敗革。
那厚實的胸膛隻是微微一震,連半步都沒退。巨漢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拳頭,扯動橫闊的臉頰,露出一口黃牙,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他根本不給劉東變招的機會,抓住劉東胳膊的那隻手猛然向上一提。
劉東隻覺一股大力傳來,腳下一空,整個人竟被對方單手硬生生提離了地麵。四周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喧嘩——老毛子們骨子裡的好事之血被點燃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口哨聲、嘶啞的叫好聲、拍打桌麵的“咚咚”巨響混成一片,幾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
身子淩空,劉東臨危不亂,借勢腰腹發力一扭,被提著的胳膊順勢牽引,雙腿如剪刀般倏地交錯,死死絞住了巨漢粗短的脖頸。
“斷頭絞”,他全身肌肉繃緊,用儘全身力氣狠命一勒——
巨漢頸側的青筋鼓了鼓,卻依舊紋絲不動。他甚至愜意地晃了晃那顆光頭,喉嚨裡發出“嘿嘿”的沉悶笑聲,彷彿隻是在享受撓癢一般。
下一刻,他空著的另一隻巨掌探出,雙手鐵鉗般抓住了劉東的腰側。
“滾開吧,小跳蚤。”
巨漢暴喝一聲,雙臂膨脹的肌肉塊塊賁起,竟將劉東整個人高高舉過頭頂!在滿場更加瘋狂的嚎叫聲中,他像扔一袋垃圾般,將劉東朝著旁邊一張結實的木桌狠狠摜砸過去。
“哢嚓——轟!
嘩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巨響率先爆開,緊接著是桌子徹底崩塌、杯盤酒瓶粉碎傾倒的混雜噪音。
劉東的背脊結結實實撞在桌麵上,瞬間將整張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呃啊……”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劉東眼前一黑,隨即金星亂冒,耳中嗡鳴不止,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劇烈的疼痛從後背蔓延到全身,尤其是左肩的槍傷傳來一陣巨痛。
模糊的視線裡,那雙沾著水漬的巨大鞋子,正一步,一步,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節奏,踏過滿地的碎片和酒漬,獰笑著向他逼近。
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間隙上,敲打著瀕臨渙散的意識。
大事不妙,眼前發黑的瞬間,劉東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腥甜在口腔裡炸開,尖銳的疼痛將那片嗡鳴與金星攪得粉碎。視線瞬間清晰,巨漢獰笑著逼近的巨大身影,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震起的細微灰塵,都變得曆曆在目。
真的打不過,不能硬扛,跑。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劇痛,就在巨漢俯身伸手要來抓他衣領的刹那,劉東腰腹殘餘的力量猛然爆發,雙腳地麵上奮力一蹬。
滋溜——
他像一條抹了油的泥鰍,往巨漢胯下一滑,鑽了過去。
從巨漢胯下穿過的瞬間,劉東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媽的,這身板是鐵打的?再硬也有罩門吧!”
念頭起,動作隨。
剛從巨漢身後滑出半個身子,蜷縮在地的右腿借著腰力猛地向上,朝著那碩大體型的襠下,也是人的最軟弱處——狠狠踢去。
“喔——!!!”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彷彿受傷巨熊般的淒厲嚎叫,陡然壓過了酒館裡所有的喧囂。
那聲音裡飽含的痛苦讓整個嘈雜的酒吧都為之一靜。
巨漢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緊接著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胯下,黃牙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吸氣聲。
機會,稍縱即逝。
劉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後背和左肩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他一眼瞥見還傻愣在原地,臉色慘白、目瞪口呆的彼得羅夫,用儘力氣嘶吼道:
“跑啊!”
這一聲大喊驚醒了被嚇懵的彼得羅夫。兩人目光一對,無需多言,轉身就朝著酒館門口奪路狂奔。
“攔住他們!!!”
身後傳來巨漢因痛苦而變調的、嘶啞狂暴的怒吼。
酒館角落裡,一個原本跟著起鬨、滿臉橫肉的壯漢,顯然是巨漢的同夥,反應了過來,罵了一句臟話,抄起手邊一個空酒瓶,橫跨一步,試圖擋在通往門口的過道上。
眼看逃生之路要被阻斷,劉東眼中凶光一閃。打不過那巨漢是實力懸殊,要是連這種嘍囉都擺不平,今晚就真得交代在這兒了。
怒火中燒,劉東速度不減反增,在逼近那攔路大漢的瞬間,左腳猛地踏地,身子借勢如炮彈般側向彈起,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彙聚於右臂肘尖。
那壯漢剛揚起酒瓶,眼前一花,隻覺一道黑影攜著勁風撞來,緊接著腦袋便遭到一記沉重如鐵錘般的凶猛撞擊。
“砰!”
悶響聲中,壯漢連哼都沒哼出一聲,眼神瞬間渙散,揚起的酒瓶脫手飛出,整個人像截木樁般斜斜栽倒,軟軟地癱在地上。
劉東看也不看結果,落地時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絲毫不敢停留,與彼得羅夫一前一後,撞開酒館的木門狂奔而去。
打不過不是他的錯,但打不過再跑不掉,那才真是倒黴到家了。
身後,酒館裡傳來巨漢暴怒到極點的咆哮,以及東西被砸碎的混亂聲響,兩人不敢回頭,從地下室一路狂奔而上。
衝出酒館,兩人專挑僻靜無人的小道疾奔。劉東隻覺得肺裡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耳邊除了風聲就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彼得羅夫也好不到哪去,他體格雖壯,耐力卻不如劉東靈活,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像是破舊的風箱。
七拐八繞,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追兵的動靜,兩人才閃進一條堆滿廢棄木箱的衚衕,背靠牆,滑坐在地。
劉東仰著頭,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帶來一陣酸癢。彼得羅夫則雙手撐膝,腦袋低垂,豆大的汗珠在臉上滾動。
過了好一陣,氣息才漸漸平穩。彼得羅夫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偷眼看了看閉目調息的劉東,喉結動了動,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剛才……在酒館裡我們說的事……”
他話沒說完,劉東眼睛都沒睜,直接一擺手打斷,“你要的太狠了。”
說完他這才睜開眼,盯著彼得羅夫說,“我們上街買東西還得殺殺價呢,六千?”
這個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還帶著一些明顯的肉痛。
彼得羅夫抿了抿嘴唇,堅定地搖了搖頭,
眼神裡透著不容商量的底線。
劉東腮幫子的肌肉鼓了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八千!”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個數,隨即看著依舊坐著的彼得羅夫,把心一橫,“不能再多了,要不然就一拍兩散,這趟渾水你自己蹚去。”
話裡透著一股霸氣,彷彿對方再不答應,他立刻就會轉身走人。
彼得羅夫抬頭迎著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足足有七八秒。
終於,彼得羅夫肩膀微微一塌,那副強硬的姿態消散了,歎了口氣嘟囔道:“成交……”
看來他也明白,這確實是從眼前這個滑不溜手的家夥身上能榨出的最後一滴油水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正色道:“三天後我聯係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劉東乾脆地點頭同意,臉上沒什麼表情。
彼得羅夫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衚衕,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劉東坐在原地沒動,直到彼得羅夫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濁氣。答應得爽快,可他心裡瞬間沉甸甸地壓上了一塊巨石。
“八千……三天……”
他低聲唸叨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剛才的生死奔逃都沒讓他這麼犯愁。這筆錢不是小數,而且時間緊得要命。去哪能立刻搞到這麼多錢,而且還是美金。
遠處街道上傳來的一陣尖銳的警笛鳴叫,由遠及近,又迅速消失在城市的另一頭。
劉東抬起手腕,表盤上的指標——已經是午夜一點了。
“該死!”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自己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回到莫斯科就得亮天了。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隨著動作晃動了一下,他的動作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盯著手上的表,這隻表還是在科威特時從南韓崔中尉手裡“順”來的。崔中尉的家族是南韓赫赫有名的財閥,這玩意不僅價格貴得嚇人,而且年頭越久越值錢,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八千美金……”
他喃喃自語,自己放著一座金山不用。這隻表要是押給莫斯科那幾個專門做黑市交易的猶太佬,彆說八千,就是一萬五千美金也能換出來。
這不就是現成的美金嗎?正好能解了他現在的燃眉之急。剛才還愁眉不展,瞬間煙消雲散。一股輕鬆感湧上心頭,他甚至覺得肺裡那股火燒火燎的味道都淡了許多。
“哈,崔中尉這人不錯。”劉東低聲嘟囔了一句,心情大好。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沒有時間在這裡感慨了,得趕緊辦正事。
他從衚衕裡閃身出來,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街道上空無一人,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伏爾加轎車。
劉東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上前。不到一分鐘,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車子成功啟動,油表指標穩穩地指在“滿”的位置上。
“運氣不錯。”
劉東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路邊。他對於魯紮城的路況並不熟悉,隻能憑借著大致的方向感,在錯綜複雜的街道裡左衝右突,好半天才終於找到了通往城外的路。
通往莫斯科的公路上,一輛警車正橫在道邊,兩名警察站在車兩旁。遠處又另一輛警車開過來橫在了另一邊。
從車上下來兩名警察,一個人問道“出了什麼事柯爾長官,指揮中心讓我們到這裡支援?”
“安德烈,一個該死的華國人挾持了一個人質,並且襲擊了我們兩名巡邏的夥計,現在城裡正在搜捕,我們管好這段路就可以了,噢,那邊有車過來……”
劉東遠遠的看到路邊的警察揮手攔車,頓覺不妙,警車一左一右橫在那,沒有可能硬闖過去。
這次出來身上沒有帶槍,硬拚纔是下策,他緩緩的把車停下,迅速踩下離合掛上倒檔,搖下車窗問道“什麼事啊,警官?”
“先生,關掉車燈,我們在搜查一個疑犯。”
手電光照在劉東臉上,柯爾一愣“咦,你是華國人,不要動,下車接受檢查”。頓時幾支手槍齊齊的指向劉東。
“好的警官”,劉東佯裝下車,腳下離合一鬆,油門使勁一踩。
“彆跑”,
柯爾一眼就看出這個華國人要跑,舉槍就射,另外幾名警察也扣下了扳機。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轟鳴,伏爾加在彈雨中向後急躥。
子彈將擋風玻璃打的粉碎,破碎的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樣劈頭蓋臉砸在劉東身上、臉上,一絲刺痛在額角綻開,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
“追!”
身後傳來警察的吼叫和引擎的咆哮。兩輛警車一前一後,車頭大燈撕破夜幕,死死咬住了那輛正在瘋狂倒車的伏爾加。
劉東死死盯著後視鏡,瞳孔在劇烈收縮。道路不寬,兩邊是排水溝和黑黢黢的樹林,倒車的速度終究有限,而且視野極差。他必須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