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丁香認真同教習嬤嬤學禮。
許是心態不同往日,她進步飛快,教習嬤嬤竟挑不出錯懲戒她。
唯獨在喝新婦茶這一關。
陳丁香受了不少罪。
隻因,她怎麼都端不穩那碗茶。
陳丁香的手在救邊鳴謙時,斷過筋,至此留下了隱疾。
端茶的手才微微恍了下,便招來嬤嬤訓誡:“夫人怎麼連碗茶都端不穩?”
“新婦進門敬茶那日,滿堂賓客都看著,您若冇端穩,大家又要笑話您是鄉下來的,撐不起將軍府的體麵。”
陳丁香咬牙堅持下來,四平八穩將茶盞放在桌上,鬆開時指尖微微顫抖。
梁千雪就是在這時進來的。
一身雪衣,似謫仙入世,超凡脫俗。
美人麵蒼白清雅,可張口就帶刺:“聽說姐姐在學規矩,怕您當日出醜,不如我們演練一遍?”
說著,她玉指端過桌上的茶盞,朝陳丁香微微一福。
“姐姐,喝茶。”
分明是低位,陳丁香卻從她眼裡看出了高高在上。
換作平日,陳丁香不會給她好臉色。
可現下想到都要走了,好聚好散吧,反正以後不會再有交集。
陳丁香穩穩端過茶盞,默背起嬤嬤教她的話:“既入我府,當守府規,你我姐妹和睦,共侍夫君。”
話落,隻等她謝過,陳丁香便能飲了這碗茶。
可梁千雪卻久久不語,隻望著她,自得地笑著。
尷尬的寂靜把時間拉得很長,長到陳丁香的手腕開始微微發抖,梁千雪終於慢悠悠謝過。
“姐姐放心,日後我定伺候好夫君的,為邊家開枝散葉。”
她故意把話音拉得很長,最後一字落下瞬間,陳丁香強行穩住茶碗的手再也冇了力氣。
‘啪嗒’一聲砸到了地上。
茶水濺到梁千雪的裙身上,濕了一角。
“你乾什麼?!”
梁千雪頓時花容失色:“姐姐,這可是表哥贈予我的羅裳……”
陳丁香也有些慌亂了,忙解釋:“不是,我……”
話未完,一道巨力攥著她的手腕,硬生生將她拽離開梁千雪的身邊。
陳丁香痛到‘嘶’聲。
一抬眼,就撞進邊鳴謙沉冷的眼裡:“陳丁香,我跟你說過不要為難千雪!”
手還痛著,卻比不上陳丁香心口蔓延上來的痛楚。
他竟連前因後果都不問一句,直接就給她定罪論刑了。
一旁的嬤嬤上前,添鹽加醋說起了事情經過。
“將軍,表小姐好心同夫人演練成婚當日敬茶事宜,誰料夫人心生妒忌,藉此故意打翻茶盞,給表小姐下馬威!”
邊鳴謙的臉色頃刻間沉下來,眼底滿是失望。
陳丁香木然地看著,臉上冇有表情。
梁千雪含著淚說要去找婆母辯理,卻被邊鳴謙一把拽住了腕。
“不過是一件衣裳,再買一件新的就是。”
梁千雪不接受,淚眼婆娑。
“可這衣裳是表哥從西域帶回送我的,再買不到第二件了。”
邊鳴謙沉默了,良久後纔對梁千雪說:“那便罰她替千雪你洗淨衣物。”
二丫瞬時急紅了眼眶。
“大人,還是讓奴婢來洗吧!”
“夫人手有暗疾,這幾日學規矩引發舊傷,碰不得冷水。”
邊鳴謙開口嗬斥。
“醃鹹菜時碰得,洗衣時自然也能碰得!”
說罷,他轉身離去,梁千雪得意跟上。
陳丁香低著頭,深深吐納氣息拚命讓眼裡的熱意散去。
隨後她挽起寬袖就往洗衣房走。
二丫在身後追她,紅著眼眶勸慰:“夫人,將軍是你的夫君,他定然隻是做戲給表小姐看的——”
“他不是我夫君。”
恢複記憶的邊鳴謙是定國侯世子,是驍勇善戰的將軍。
也是梁千雪自小定下婚約的青梅竹馬。
唯獨……不是她陳丁香的夫君。
她的夫君在邊鳴謙恢複記憶之時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