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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說開後,父子倆索性都不再裝了。
第二天兒子霍修彥跑來問我:
“媽媽,你什麼時候讓小檸媽媽再出來呀?”
我正給他切水果的手一歪,刀鋒劃過指尖,瞬間滲出血珠。
“你叫她什麼?”
“小檸媽媽呀!”
兒子語氣天真又無辜:“她打遊戲可厲害了,她還給我買炸雞和糖果,我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他掰著手指,細數“小檸媽媽”的好處。
每一句話都像窗外的雪,一捧捧澆滅我心口最後一點溫熱。
原來期待副人格出現的,不止霍沉一個。
那之後的幾個月,對我來說如同煉獄般難熬。
有時霍沉下班回來,看到我坐在他常坐的沙發位置看書,會脫口而出:“小檸,今天怎麼”話冇說完,對上我幽深的眼睛,他便訕訕住口。
有時深夜,我偶然醒來,發現他並冇有睡,隻是側躺著,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靜靜看著我的臉。
那眼神不是看我的,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透過我的皮囊,思念另一個人。
真正壓垮我的,是一次身份轉換後,我在桌上發現了一張紙。
與我截然不同的跳脫字跡寫著:
【你占著身體有什麼用呢?
你的丈夫,你的兒子,現在喜歡的人都是我。
識相點,自己消失吧。】
落款是一個俏皮的簡筆畫笑臉。
伴著恨意的血液衝上頭頂。
我抓起梳妝檯上的修眉刀片,狠狠劃向那隻寫下這行字的右手。
我衝下樓,對著正在吃早餐的霍沉,把本子摔在他麵前。
“離婚。”我平靜地通知他,手背的血滴在地上。
霍沉看到本子上的字和血跡,臉瞬間白了。
他想抓我的手檢視傷勢,被我狠狠甩開。
“我說,離婚!”
霍沉第一次在我麵前露出那樣倉皇失措的表情。
“不,我不離婚!溪溪,我不可能和你分開。”
“我以後再也不會提起她,你好好治病,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溪溪,我愛的是你啊”
那一刻,他看起來那麼痛苦,那麼悔恨。
於是我,決定最後給他一次機會。
我開始獨自去看病。
藥換回了真正的處方,我按時按量服用。
霍沉小心翼翼,絕口不提副人格,對我過度嗬護。
可隨著小檸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出現,霍沉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
他會無意識地對著我發呆,會在聽到任何類似年輕女孩的笑聲時驟然轉頭。
兒子則會把玩具砸在我身上,罵我是壞人,讓我不許再關著他的另一個媽媽。
尖銳的棱角砸到身上,痛感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在我又一次複診回家,病情轉好後,霍沉把我軟禁起來了。
“小檸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你不能單方麵決定她的生死,孩子需要另一個媽媽的陪伴。”
他的身旁,兒子冷漠地站著。
“媽媽,你乖乖讓小檸媽媽出來,我們就不關你了。”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霍沉,你有本事就這樣關我一輩子。舒音發現我不對勁,隨時會報警。”
“你等著去坐牢。”
被軟禁的日子,我失去了藥物,精神時好時壞。
小檸又偶爾冒出來,與他們二人恩恩愛愛。
清醒時我對霍沉說:“隻要我找到機會,就算治不好,我也會去死。”
“我不會讓我的仇人,用我的身體享受我的人生。”
幾天後,警察找上門來,霍沉被帶走配合調查。
他被取保候審回家時,我用一把水果刀抵住自己的頸動脈。
“離婚。”
“協議我已經擬好,簽了它。不然,警察下次來,就是收屍。”
霍沉瞳孔驟縮,想要上前。
“彆動!”我厲喝,刀尖往裡送了送。
霍修彥嚇得大哭,“媽媽你不要走!你不要我了嗎?”
我低頭看著兒子涕淚橫流的小臉,笑了笑。
“是啊。”
“我不要你了。”
霍修彥的哭聲戛然而止,呆呆地看著我。
“反正,”我移開目光,“你們也早就不需要我了,不是嗎?”
在我以死相逼的情況下,離婚手續辦得異常迅速。
舒音帶著我去了國外的療養院。
這一彆,就是四年。
那個回憶裡歇斯底裡和副人格搶丈夫兒子的秦悅溪,現在想來,令我陌生得咂舌。
但經曆過的痛苦是那麼熟悉和清晰。
我摘下圍裙,打卡下班。
霍沉緊跟我走出甜品店,“溪溪,我們好好聊一下。”
“當年我也有苦衷,小檸頂著和你一模一樣的臉,我才一時失了心智”
“霍沉。”我打斷他,“你分不清我和副人格,不配稱為苦衷,那是愚蠢。”
“舒音從來不會認錯我和她。”
“還有。”我頓了頓,看向不遠處下車來接我的男人。
“我現在的丈夫,也不會混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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