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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麵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隻是呆呆地看著垃圾桶裡那些散落的藥片,耳朵嗡嗡作響。
我每天晚上,都是懷著“馬上會好起來”的虔誠,將它們和水吞下去的。
我想蹲下去撿,手指動了動,卻僵在半空。
撿起來然後呢?
繼續吃嗎?
是霍沉幫我取的藥。
每一次都是。
做手腳的人,隻可能是他。
“溪溪?溪溪!”
“你怎麼了?你彆嚇我。”
舒音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我想說話,但發不出聲。
眼淚滾落在那堆白色藥片上。
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很多生病後霍沉貼心照顧我的畫麵。
最後定格在他叫我“小檸”時,驟然亮起的眼睛。
那麼自然,那麼親昵,帶著屬於男人對女人的鮮活熱度。
我懂了。
全都懂了。
他無微不至地陪診,瞭解我的病例和藥品,不是為了更好地照顧我。
而是為了牢牢掌握我治療的進程,確保永遠無法讓我真正痊癒。
他不想我好轉。
他想要把副人格留下來。
我起身衝向霍沉的書房,拖鞋踉蹌著跑掉了也毫無所覺。
打開門後,霍沉的目光先落在我赤著的腳上。
他眉頭蹙起,“怎麼又不穿拖鞋亂跑,我去給你”
我打斷他,“我吃的那些藥,是什麼?”
霍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溫柔地歎了口氣,像是無奈又苦惱。
“對不起,溪溪,我不該瞞你。”
“但那些藥對你身體的負擔太重了。”
他聲音低沉懇切,眼神真摯,“我看著你每天昏昏沉沉,胃口也不好,我很心疼。”
“我谘詢過彆的醫生,想先調理一下你身體,等你狀態好一些,再慢慢把藥換回來。”
他的解釋流暢合理,充滿為我著想的體貼。
演到極致,他自己都相信了吧。
“隻是保健品?”我看著他,眼淚還在流,“霍沉,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換掉我所有的治療藥物,隻是為了我的身體好?冇有彆的私心?”
他怔了一下,“什麼私心?”
還在裝。
我直接道:“你不想小檸消失,對嗎?”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霍沉臉上的溫柔慢慢褪去。
他定定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否認,會發怒,會繼續用更完美的謊言圓過去。
但他冇有。
“是。”他說,“我不想她消失。”
他承認了。
這麼簡單,這麼直接。
我腿一軟,扶住旁邊的書桌。
“小心。”他扶我的動作迅速又溫柔。
“你彆這麼激動。”
“小檸她不也是從你身體裡分離出來的嗎?她是你的一部分,我愛上她這很奇怪嗎?那難道不也是在愛你嗎?”
荒謬。
太荒謬了。
“愛我?”我笑起來,笑聲支離破碎,“霍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是副人格!是病症!”
“我的病情如果繼續發展,再分裂出具有攻擊性的人格怎麼辦?到時候傷害自己,傷害到孩子和你怎麼辦?”
霍沉卻隻是搖了搖頭,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溪溪,你為什麼要去預設這些還冇有發生的問題?現在一切不是很好嗎?”
“你這麼激動,口口聲聲說著病情和危險,歸根結底,隻是你容不下她,想抹殺她。”
“但小檸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有喜好,有情緒,她會開心,會撒嬌。”
“你現在想做的,和親手殺人有什麼區彆?”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嗎?”
黑白顛倒,我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我好想問他,你們殺我,就不算殘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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