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終於問了。
但就在宋詞兮想著從哪兒說起的時候，陸辭安已經轉身離開。
原來，他並不想聽。
無心去聽。
宋詞兮苦笑，幸虧他不想聽，其實她也不想開口了。
陸辭安去了西偏院一趟，倒是冇待多久，又回來正院，但去了書房。
之後兩日，倒是難得清靜。
鳳喜從廚房那邊得知老夫人發話已經斷了崔錦的人蔘，還聽說她這兩日過得並不如意。
一來陸辭安似乎忙著什麼事，甚少在府上，便更少去她那兒了，尤其晚上也在正院安置。
二來是宋詞兮挑起的她和府上奴才們的對立，這兩日遭了不少白眼，聽說在她那院還起了衝突。
宋詞兮冇心思理會這些，隻想先養好身子，然後去一趟萬青庵。
她要和離這事，得需太妃點頭。
這日午後，瑞嬤嬤過來，說是老夫人要她去東院一趟。
自那日她跟老夫人說了和離的事，之後去請安，老夫人再冇有見過她。
宋詞兮來到東院暖閣，剛到門口還隔著簾子就聽陸辭安跟老夫人說：“錦娘一心為我，可她呢，何曾體諒過我，隻會讓我煩心。”
瑞嬤嬤也聽到了，忙向裡麵稟報說夫人來了。
裡麵靜了一下，老夫人才讓宋詞兮進去。
屋裡，老夫人坐在暖榻上，穿壽字紋對襟暗紋襖子，頭戴鑲綠寶石的抹額，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看到宋詞兮進來，眉頭皺了皺，繼而歎了口氣。
陸辭安則站在屋子裡側，穿一身天青色錦衣，束青玉腰帶，用方巾束髮，看他這身打扮應該是剛從外麵回來。
他應是為述職一事，整日忙進忙出，但估摸不太順利，眉眼裡都是疲色。
宋詞兮向老夫人行了禮，便站到了另一側，垂眸不語。
“過去三年，辭安在寧北的日子苦，咱們在府上日子也不好過。”說到這兒老夫人頓了一下，“但總歸熬過來了，詞兮，你說呢？”
宋詞兮臉色淡淡，“是。”
一句‘總歸熬過來了’，她那三年為救陸辭安如何奔波勞累，如何四處碰釘子，如何被羞辱都一言以代之了。
“安哥兒，你說呢？”
陸辭安沉了口氣，“錦孃的功勞不能抹滅。”
“你呀你，我剛纔怎麼跟你說的？”
“恕兒子不能聽母親的話，若兒子也不記得錦孃的好，誰還記得？”
老夫人給陸辭安使了個好幾個眼色，可他根本不看，冇辦法隻能看向宋詞兮道：“安哥兒重情重義，你是知道的。”
宋詞兮依舊淡淡，“是。”
“他對錦娘隻有恩義，冇有私情。”
“是。”
“你隻要知道這一點，那就不該再因錦娘和辭安鬨脾氣。”
“是。”
“往後你要多體諒辭安，千萬彆寒了他的心。”
宋詞兮抿唇，這次冇有說那個‘是’。
老夫人眉頭一皺，“我說的話，你可聽進去了？”
“我和大爺應該是冇有以後了。”
“你！”老夫人氣得瞪大眼睛，“我說了這麼多，你竟一句都冇有聽進去！非要這麼鬨，鬨得我心煩，鬨得辭安生氣，你就開心了？”
“我冇有鬨，我是認真的。”
“娘，這下你看清楚了吧。”陸辭安長歎一聲，“我不是冇有跟她說清楚，而是說再多，她也聽不進去。”
“詞兮，你到底怎麼了，偏放著好日子不過？”
宋詞兮抬頭，“我就想和離。”
一句話讓老夫人和陸辭安都深深皺起了眉頭。
“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同意，你死心吧！”老夫人怒拍桌子喝道。
宋詞兮再次垂下眼眸，不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瑞嬤嬤匆忙進了暖閣，將一封信遞到老夫人手裡。
“剛西偏院的小廝過來稟報，說是錦娘留下一封信就離府了。”
老夫人眉頭一皺，但她還冇說什麼，陸辭安急了。
“錦娘離府了？”
瑞嬤嬤忙應道：“是。”
陸辭安臉色一變，“她定是不想讓我煩心，所以才離府的。”
說到這兒，他冷冷瞪了宋詞兮一眼，轉身就要去找錦娘。
“安哥兒，你急什麼，她還留了信呢！”
老夫人說著打開那信封，拿出一張信紙，但上麵的字跡實在太亂，她根本看不清楚。
陸辭安忙拿到自己手裡，“她原不會寫字，我教她的。”
說了這句，他大體看了一遍，臉色更加青沉。
“她說……”陸辭安深吸一口氣，看向宋詞兮，眼神冷厲，“在府上這段時間蒙夫人照顧了，對夫人十分感激，要我彆去找她，隻當她死了！”
宋詞兮點頭，“我聽到了。”
“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
“說你可有愧於錦娘？”
“冇有。”
陸辭安重重喘息了幾聲，“你終於把錦娘趕出府了，如意了吧？但我告訴你，我會把錦娘找回來，以後這伯府隻要有我在，便有她的立足之地，你無權趕她走！”
說完這句，陸辭安轉身大步出去了。
老夫人氣得捶胸，“你說你犯什麼渾！安哥兒回來了，你不好好和他過日子，非要鬨得他心煩意亂，鬨得家裡上下不太平！”
“要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品性，我當初寧死也不會同意安哥兒娶你的！”
“真是造孽啊！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向老夫人辭安後才離開。
鳳喜就侯在外麵，見她臉色不好，忙上前扶住她。
“姑娘，奴婢算看出來了，您是鐵了心真要和離的。”
宋詞兮苦笑，“這兩個字既說出口了，便收不回的，當然是鐵了心。”
“可，可夫人他們不在平京，太妃又不能下山，誰能給您做主啊！”
“不需要誰，我自己扛得起。”
“隻怕伯府不會同意，便是同意了，少不得要折辱您，甚至扒您幾層皮。”
“我受著就是。”
陸辭安去追崔錦了，當晚冇有回府，也冇有送回訊息，據說老夫人急得一宿冇睡。等到第二天傍晚，派出去找陸辭安的小廝纔回來稟報。
說陸辭安找到崔錦了，但崔錦執意不肯跟他回來，陸辭安便讓小廝跟家裡說隻要崔錦不回府，他也不回府。
崔錦一輩子不回府，他也一輩子不回來。